灰喜鵲又來了。
張成是在修籬笆的第二天注意到這隻鳥的。那天早上他端著麪碗坐在台階上吃早飯,大黃蹲在他腳邊等掉下來的麵條,小黑在躺椅上舔爪子。一隻灰喜鵲從柿子樹的枝葉間探出頭來,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下來,落在院牆上,嘴裡叼著半顆柿子——就是昨天它啄過的那顆,被啄開的口子已經氧化發黑了,但它毫不在意,吃得滿嘴都是橙紅色的汁水。
張成看著它,它看著張成。一人一鳥對視了兩秒,灰喜鵲低頭繼續吃柿子,吃得汁水四濺,吃完之後在院牆上蹭了蹭嘴,然後心滿意足地飛走了。
第二天它又來了。第三天也來了。第四天來的時候,它還帶了一隻同伴,兩隻灰喜鵲站在柿子樹的同一根樹枝上,一左一右,像兩個對稱的裝飾品。它們啄開了兩顆不同的柿子,吃得專心致誌,偶爾叫兩聲,聲音清脆,像是兩個老朋友在邊吃邊聊。
張成沒趕它們。柿子樹上結了幾十顆柿子,他一個人吃不完,爛在地裡也是浪費。鳥吃剩下的他吃,他吃剩下的給大黃,大黃不吃的給菜地當肥料,菜地長出來的菜他再吃。這是一個完美的迴圈,張成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生態學家。
第五天早上,張成被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從睡夢中驚醒。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一個人在他的腦子裡放了一顆煙花,炸開之後無數光點向四麵八方飛散,每一顆光點都帶著一種尖銳的、刺目的能量脈衝。他猛地睜開眼睛,從老木床上坐起來,大黃被他嚇了一跳,從被窩裡滾了下去,發出一聲委屈的哼唧。
那種感覺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他的體內。來自係統麵板。
張成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係統麵板。麵板亮著,但不是平時那種安靜的淡金色光芒,而是一種劇烈的、閃爍的、像是在報警一樣的紅光。三顆怪獸圖示——哥爾贊、地獄魔犬、幽冥妖貓——都在正常亮著,但麵板的中央多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彈窗。
“檢測到野生鳥類接觸宿主領地超過72小時,正在評估……”
“評估完成。物種:灰喜鵲。當前等級:無(普通鳥類)。血脈潛力:低。”
“係統功能觸發:【領地徵召】。”
“說明:當非契約生物在宿主領地範圍內持續停留超過72小時,且對宿主無攻擊意圖時,係統將自動啟動領地徵召程式。被徵召生物將被納入係統管理,接受血脈改造與等級重塑。”
“正在徵召……徵召完成。”
“灰喜鵲已進化為——紅嘴墨鴉。當前等級:SSS級(滿級)。”
張成盯著麵板上那行字,眼睛都沒眨一下。SSS級,滿級。一隻灰喜鵲,變成了SSS級滿級的紅嘴墨鴉。他扭頭看向臥室的窗戶。窗戶開著一條縫,清晨的微光從外麵透進來,窗簾在風中微微飄動。窗台上站著一隻鳥。
不是灰喜鵲了。
它的體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從麻雀大小變成了鴿子大小。羽毛不再是灰藍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幾乎能吸光的墨黑色,在晨光中泛著幽藍色的金屬光澤。翅膀的邊緣有幾根修長的飛羽,末端呈銀白色,像鑲嵌了銀邊。最顯眼的是它的喙——從灰黑色變成了一種鮮艷的、近乎滴血的紅色,紅得刺目,紅得不真實,像是用紅寶石雕琢而成的。
它的眼睛也變了。之前是灰喜鵲那種普通的黑眼珠,現在變成了一種暗紅色的瞳孔,虹膜是深橙色的,像兩團在黑暗中燃燒的炭火。那雙眼睛正盯著張成,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攻擊性,而是一種沉靜的、審視的、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類的光芒。
張成坐在床上,紅嘴墨鴉站在窗台上,一人一鳥對視了大概三秒鐘。然後紅嘴墨鴉張開嘴,叫了一聲。
那聲音不是灰喜鵲那種清脆的喳喳聲,而是一種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呱——聲,聲音不大,但有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像是能直接鑽進人的腦子裡。張成感覺到那聲音在他的顱腔內回蕩,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大黃從床底下鑽出來,仰頭看著窗台上的紅嘴墨鴉,尾巴慢慢地搖了搖。它對這隻新來的似乎沒有什麼敵意,但也算不上熱情,大概是因為對方沒有威脅,也不是什麼好吃的。
小黑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窗檯的外側。它蹲在窗檯的另一端,和紅嘴墨鴉保持著大約半米的距離,金色的眼睛半眯著,打量著這個新來的傢夥。貓和鳥的距離很近,近到貓隻要伸一下爪子就能夠到。但小黑沒有動,紅嘴墨鴉也沒有動。它們對視了一瞬,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那姿態不像是在對峙,更像是在互相確認——確認對方都是自己人。
張成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伸出手指。紅嘴墨鴉歪著頭看了他的手指一眼,然後跳了上去。它的爪子很有力,抓在張成的食指和中指上,力度剛好,不會疼也不會掉下去。它的體重比灰喜鵲重了不少,羽毛摸起來很光滑,像是上好的綢緞。
張成把鳥舉到眼前,仔細端詳。紅嘴墨鴉也歪著頭看他,暗紅色的瞳孔裡映出他的臉。它的喙在晨光中紅得發亮,邊緣有一層極細的銀色光澤,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寶石。張成忍不住用拇指輕輕摸了一下它的喙,硬硬的,滑滑的,溫熱的。
“你也有名字了,”張成說,“叫小紅。”
紅嘴墨鴉歪了一下頭,然後叫了一聲:“呱。”那聲音裡聽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但它沒有飛走,也沒有啄他,大概算是預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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