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是被大黃舔醒的。
一條濕漉漉的、熱乎乎的舌頭從下到上刷過他的臉頰，從下巴到額頭，一氣嗬成。張成猛地睜開眼，正對上大黃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狗頭懸在他臉上方十厘米處，舌頭伸得老長，哈喇子都快滴到他臉上了。
“大黃！”張成一把推開狗頭，坐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
大黃被推開也不惱，搖著尾巴在躺椅旁邊轉圈，四隻爪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像一串歡快的鼓點。它的精神狀態比昨天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我今天有用不完的勁”的氣息。
小黑還睡在躺椅扶手上，被張成起身的動作晃了一下，不滿地睜開一隻金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又閉上了。它對大黃一大早就發瘋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但懶得參與。
張成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機——早上七點半。陽光已經透過柿子樹的樹葉灑了滿院，金燦燦的，照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碎金。空氣中有一種清晨特有的清新味道，混著泥土的腥甜和遠處田野裡傳來的青草香。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響了幾聲。共享了哥爾贊1%的體質強化之後，他的身體確實比從前好了不少，以前睡這種老式木床第二天腰會酸，現在完全沒有感覺。麵板也變好了，以前偶爾會冒的痘痘最近一顆都沒長過，整個人看起來氣色不錯。
張成走到水龍頭前洗了把臉，然後去廚房煮了兩碗掛麪。一碗自己吃，一碗分成兩份倒進昨天在雜貨鋪買的兩個陶瓷碗裡——一個藍色的給大黃，一個粉色的給小黑。
大黃看到那碗麪，尾巴搖得都快飛起來了，一頭紮進碗裡，稀裡呼嚕地吃起來，麵條和湯汁濺了一臉。小黑慢悠悠地從躺椅上跳下來，走到自己的粉色碗前，先聞了聞，然後伸出舌頭小口小口地舔著湯汁，姿態優雅得像是坐在米其林餐廳裡吃法餐。
張成蹲在台階上，端著自己的麪碗，一邊吃一邊看著院子裡這兩個小東西，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菜地已經種了蘿蔔和白菜，但那是老大爺臨走前翻好的地，他隻是撒了種子澆了水。院子角落還有一塊空地，大概二十來平方，長滿了野草，一直沒動過。那塊地土質不錯，陽光也好，種點水果應該能長。
種什麼好呢？
張成吸溜了一口麵條，腦子裡開始盤算。草莓不錯，好養活，不用搭架子，種下去澆澆水就能長。西紅柿也算水果吧？聖女果也行，紅紅的一串一串的，摘下來就能吃。再種兩棵無花果樹，無花果好活，不用怎麼打理，每年都能結果。
他吃完麪，把碗洗了，走到院子角落那塊荒地前，雙手叉腰，低頭看著那片齊膝高的野草。
野草長得挺茂盛的，狗尾巴草、灰灰菜、牽牛花，還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藤蔓植物，纏纏繞繞地鋪了一地。草根紮得很深，光靠手拔得拔到明天去。
張成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大黃。
大黃正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尾巴在地上一掃一掃的，暗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我要幫忙我要幫忙我要幫忙”。
張成蹲下來，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你會刨地嗎？”
大黃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它站起來，走到荒地邊緣，抬起一隻前爪，在泥土上輕輕刨了一下。
就那麼輕輕一下。
轟——
整塊荒地的地麵劇烈震動了一下，像是有個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炸開了。野草連根帶土被翻了起來，泥土像海浪一樣向兩側翻滾，露出了底下深褐色的、鬆軟的土壤。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草根被震得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到半空中，然後像下雨一樣落下來。
張成站在原地，嘴巴微張，幾根草根落在他的肩膀上，又滑了下去。
大黃刨出來的不是一個小坑，而是把整塊二十平方的荒地全部翻了一遍。深度大概有三十厘米，每一寸土壤都被震得鬆軟均勻，比用鋤頭翻十遍還徹底。土壤裡原本的碎石和雜草根被自動分離了出來，碎石堆在一邊，草根堆在另一邊，整整齊齊。
大黃刨完地，轉過頭看著張成，尾巴搖得更歡了，嘴巴咧開，露出那排閃著寒光的小刀一樣的牙齒，表情分明在說“我厲害吧快誇我快誇我”。
張成蹲下來，雙手捧住大黃的臉，使勁揉了揉。
“厲害，太厲害了。”他是真心實意地在誇。
大黃被揉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發出一種介於哼哼唧唧和小聲嗚嗚之間的聲音，四隻爪子在地上踩來踩去，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小黑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躺椅上下來了，蹲在院子台階上，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這邊。它的表情很微妙，如果貓會翻白眼的話，它此刻一定在翻白眼。
張成朝小黑招了招手：“小黑，過來幫個忙。”
小黑坐著沒動，尾巴尖微微動了一下，表示它聽到了，但不一定照做。
張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列了一個清單：草莓苗、聖女果種子、無花果樹苗、澆水壺、小鏟子、有機肥。
他把清單給小黑看了一眼：“你能幫我把這些東西弄來嗎？不用真的弄來，我的意思是，你有沒有什麼能力可以幫忙種地的？”
小黑終於站了起來。它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荒地旁邊，低頭看了看被大黃翻好的土壤，然後伸出右前爪，在泥土表麵輕輕劃了一下。
它的爪子在泥土上劃出了三道細細的溝壑，間距均勻，深淺一致，筆直得像用尺子量過。每道溝壑大約兩厘米深，正是播種的最佳深度。
然後小黑抬起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張成，表情依然是那種“我很高貴你不配”的高冷，但尾巴尖不自覺地捲了一下，暴露了它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求表揚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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