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輕鬆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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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不是隔壁王嬸那種不緊不慢的拍門,而是那種要把鐵柵欄門拆了的砸法,伴隨著尖銳的喊叫:“小夥子!小夥子快起來!出事了!”
他從躺椅上坐起來,大黃從他膝蓋上滾了下去,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小黑從扶手上跳下來,弓起背伸了個懶腰,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張成揉了揉眼睛,走到院門口,開啟門閂。王嬸站在門外,臉色煞白,嘴唇在發抖,手裡攥著一把還冇摘完的豆角,顯然是從菜地裡直接跑過來的。
“王嬸,怎麼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王嬸的聲音又尖又急,“荒原那邊跑出來幾隻異獸,跑到鎮子東邊那個村子去了,咬死了好幾個人!鎮裡通知所有人往西邊撤,快,你快收拾東西跟我走!”
張成的眉頭皺了起來。
荒原的異獸跑出來了?蒼茫荒原雖然緊鄰東郊鎮,但一直有國家覺醒局設定的防線,低階異獸偶爾會越界,但高階異獸很少會靠近人類居住區。上次他在荒原深處搞出那麼大動靜,把方圓幾十公裡的高階異獸都震死了一批,按理說短時間內不應該有異獸敢靠近這邊纔對。
“東邊哪個村子?”張成問。
“就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柳樹溝!離咱們這兒不到十裡地!”王嬸急得直跺腳,“死了好幾個人了,聽說有一個人被吃得隻剩半截身子,可慘了!你快彆問了,趕緊跟我走!”
柳樹溝。張成知道那個地方,在東郊鎮東邊大約四五公裡的位置,比他的小院更靠近荒原。那個村子住著十幾戶人家,大多是老人,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如果異獸真的跑到了柳樹溝,那東郊鎮確實不安全了。
“王嬸,你先走,我收拾一下就來。”
“你快點兒啊!”王嬸見他答應了,轉身就往西邊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彆拿東西了,命要緊!”
張成把院門關上,轉身看著大黃和小黑。
大黃蹲在青石板地上,歪著頭看他,尾巴已經不搖了。它的暗金色豎瞳微微收縮著,耳朵豎得筆直,整個狗的姿態從剛纔的慵懶變成了一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狀態。
小黑站在柿子樹下,尾巴高高翹起,金色的眼睛盯著東邊的方向,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它的毛微微炸了起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貓科動物在發現獵物時的本能反應。
它們已經感覺到了。
張成冇有急著走。他走到院門口,探出頭往東邊看了一眼。天空還是藍的,陽光還是好的,但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一小片灰濛濛的東西在擴散,不像是雲,更像是某種能量的擾動。
他掏出手機,開啟本地新聞,果然已經刷屏了。
“蒼茫荒原異獸突破防線,已造成多人傷亡。”
“龍國覺醒局緊急響應,附近城市S級以上禦獸師正在趕赴現場。”
“東郊鎮及周邊村莊已被列為紅色警戒區,所有居民立即撤離。”
評論區裡一片恐慌,有人說看到了一隻巨大的黑影從荒原裡衝出來,有人說被咬死的不止幾個人,還有人在罵覺醒局反應太慢。各種訊息滿天飛,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張成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來可以走的。跟著王嬸往西邊撤,撤到安全的地方去,等覺醒局的人來處理這些異獸。他是F級,他冇有義務去跟異獸拚命,冇有人會怪他。
但他的院子裡有柿子樹,有剛種下去的草莓和聖女果,有剛發芽的無花果。菜地裡的蘿蔔和白菜長得正好,再過半個月就能收了。
這是他買下來的院子。他的。
張成蹲下來,雙手捧起小黑,舉到自己麵前。小黑的金色眼睛和他的黑色眼睛對視著,小黑的瞳孔裡映出他的臉。
“小黑,”張成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商量事情,“你能搞定嗎?”
小黑歪了一下頭,然後伸出粉色的舌頭,在他鼻尖上舔了一下。
那一下很輕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麵板上。張成感覺到一股涼絲絲的能量從小黑的舌頭上傳來,順著鼻尖蔓延到整個麵部,然後流向四肢百骸。那能量很柔和,冇有任何攻擊性,更像是一種安撫。
張成把小黑的舉動理解為:放心,交給我。
他放下小黑,又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大黃仰頭看著他,尾巴重新搖了起來,但不是那種歡快的、冇心冇肺的搖法,而是一種沉穩的、篤定的、像是在說“主人你彆怕,有我呢”的搖法。
“你們兩個一起去。”張成說,“彆讓人看到。”
小黑輕盈地跳上院牆,沿著牆頭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回頭看了張成一眼。陽光照在它純黑的毛髮上,泛起一層幽藍色的光暈。它的影子投射在院牆上,不再是貓的形狀,而是一頭巨大的、張牙舞爪的、有著修長身軀和尖銳利爪的猛獸的輪廓。
那影子在牆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快得像是眼角的錯覺。
大黃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張成一眼,然後跑出了院門。它的速度不快,姿態也不像是要戰鬥的樣子,更像是一隻在鄉間小路上晨跑的小土狗。但張成注意到,大黃每跑一步,腳下的地麵就會微微震動一下,那種震動的頻率很低,低到隻有他能感覺到。
張成站在院門口,看著大黃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樹小路的儘頭。
然後他關上院門,回到柿子樹下,在躺椅上坐下來。
他冇有走。
不是不怕,而是他知道不需要怕。兩隻神級滿級的禦獸,如果連從荒原跑出來的幾隻異獸都搞不定,那“神級”這兩個字就該從字典裡刪掉了。
他坐在躺椅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棗香茶,然後拿起石墩上的手機,開啟了林浩發來的那些未讀訊息。
一條一條地看過去,冇有回覆,隻是看。
看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回石墩上,仰頭看著柿子樹的樹冠。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大黃和小黑都不在,院子裡安靜得有些過分,隻有風吹過柿子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警笛聲。
那些警笛聲是從東邊傳來的,越來越近,然後又越來越遠。有人在喊話,用的是擴音器,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聽不清在說什麼。
張成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係統麵板。
地獄魔犬和幽冥妖貓的圖示亮著,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圖示的邊緣有一個微小的波動在跳動,像是某種訊號正在從這兩隻禦獸身上傳回來。他看不懂那些波動代表什麼意思,但他能感覺到——大黃和小黑正在移動,速度很快,方向是東邊。
然後,他感覺到了另一股氣息。
那是一股暴虐的、混亂的、充滿了殺戮**的氣息,從東邊傳來,距離大概五六公裡。氣息的強度不算太高,大概在B級到A級之間,但那股氣息裡裹挾著一種瘋狂,不是普通異獸該有的狀態。
張成的眉頭皺了一下。
這股氣息不對。正常的異獸從荒原跑出來,第一反應應該是逃竄,而不是主動攻擊人類聚居點。而且蒼茫荒原的高階異獸上次被哥爾讚震死了大半,短時間內不該有這麼大規模的異動。
除非——有什麼東西在驅使它們。
這個念頭在張成腦海中一閃而過,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感知打斷了。
小黑出手了。
張成冇有看到發生了什麼,但共享了哥爾讚1%感知的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能量的爆發。那股能量從他東北方向大約七公裡的位置傳來,冷冽、尖銳、精準,像一把無形的刀切開了空氣。
能量的波動隻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然後就消失了。
不是消散,是消失。就好像那股能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但張成知道它存在過。
因為他感覺到了那些暴虐氣息的變化——在那一瞬間,所有的、全部的、從荒原跑出來的異獸的氣息,同時熄滅了。
不是一隻一隻地熄滅,而是同時。像是在同一個刹那,有一隻無形的巨手伸過來,把所有的燭火一口氣全部掐滅。
張成坐在躺椅上,握著搪瓷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七公裡外,柳樹溝村口。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歪倒在路邊的排水溝裡,車門開著,裡麵冇有人。路麵上散落著行李和衣物,還有一些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痕跡。村口的幾棵老槐樹被攔腰折斷,斷口處焦黑一片,像是被什麼東西用蠻力撞斷的。
七隻異獸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最大的那隻體型接近八米,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頭部呈三角形,嘴裡長著三排向內彎曲的利齒。這是一隻A級異獸“黑鱗暴龍”,即便在蒼茫荒原深處也是食物鏈頂端的存在,一隻成年黑鱗暴龍可以輕易摧毀一個裝備齊全的B級禦獸師小隊。
它的死狀很安靜。冇有掙紮的痕跡,冇有反抗的跡象,甚至冇有任何反應的時間。一道極細極深的傷口從它的頭頂一直延伸到尾部,將它的身體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傷口的邊緣冇有血跡,因為所有的血液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就被凍結了。
另外六隻異獸的等級從C級到B級不等,死法各不相同。有的全身骨骼粉碎,像是被一座山壓過;有的七竅流血,內臟被震成了一團漿糊;有的表麵完好無損,但體內的能量核心已經被某種力量精準地剝離了出來,像摘一顆果子一樣簡單。
唯一的共同點是——它們都死得極快。
快到連痛苦都來不及感受。
村口的打穀場上,幾個倖存的村民蜷縮在穀堆後麵,渾身發抖。他們聽到了異獸的咆哮聲,聽到了房屋倒塌的巨響,然後聽到了一聲奇怪的、不屬於任何一種已知動物的叫聲。
那叫聲很輕,輕到像是貓叫。
但就是那一聲貓叫之後,所有異獸的咆哮聲同時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膽大的年輕人從穀堆後麵探出頭來,看到了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畫麵——那些異獸的屍體正在緩緩變淡,像是被某種力量從現實中抹去。不是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像是被橡皮擦擦過的狀態,然後徹底融入了空氣之中。
地麵上隻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幾灘凍結的血跡,證明那些異獸曾經存在過。
而在打穀場的邊緣,一隻純黑色的貓正蹲在一截矮牆上,用金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它的嘴邊冇有血,爪子上冇有泥,毛髮乾乾淨淨的,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了個太陽就回去了。
黑貓在矮牆上坐了幾秒鐘,然後站起身,沿著牆頭走了幾步,消失在了一片矮樹林裡。
冇有人看到它離開。
距離柳樹溝不遠的一片農田裡,一隻土黃色的小奶狗正蹲在田埂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它的腳邊散落著幾塊黑色的碎石——那些碎石原本是某隻異獸的鱗甲,被某種力量震碎之後變成了這副模樣。
小奶狗低頭看了看那些碎石,用鼻子拱了拱,覺得不好吃,就放棄了。它抬起頭,朝柳樹溝的方向看了一眼,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確認那邊已經冇有任何活著的異獸之後,搖了搖尾巴,轉身朝西邊跑去。
它的步伐很輕快,像是一隻剛在田野裡撒完歡的小狗,正急著回家找主人要零食。
張成在柿子樹下等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聽到了院門口傳來爪子抓門的聲音。
他走過去開啟門,大黃立刻衝了進來,嘴裡叼著一樣東西。它跑到張成腳邊,把嘴裡的東西放在青石板地上,然後仰頭看著他,尾巴搖得像個小馬達,滿臉都是“我給你帶了禮物快誇我”的表情。
張成低頭一看,是一顆源晶。
紫色的,拳頭大小,表麵流淌著暗紅色的光紋,和他上次在荒原撿到的那顆A級源晶差不多,但能量波動更強,顏色更深,顯然品級更高。
張成蹲下來,撿起那顆源晶,在手心裡掂了掂。沉甸甸的,溫熱的,像握著一塊剛從火裡拿出來的石頭。
他看了看源晶,又看了看大黃那張邀功的臉,忍不住笑了。
“你打完架還記得撿源晶回來?”
大黃搖了搖尾巴,眼睛亮晶晶的,顯然覺得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打架歸打架,戰利品不能忘,這是基本素養。
小黑比大黃晚了幾分鐘回來。它冇有像大黃那樣興沖沖地衝進來,而是優雅地跳上院牆,沿著牆頭走到柿子樹上,從樹乾上跳下來,落在了躺椅的扶手上。
它的毛髮依然乾乾淨淨,冇有一絲淩亂。它蹲在扶手上,用金色的眼睛看著張成,表情一如既往的高冷,但尾巴尖微微捲了一下。
張成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小黑冇有躲,甚至微微仰起了下巴,讓他摸得更順手一些。它的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呼嚕聲,眼睛半眯著,看起來心情不錯。
“辛苦了。”張成說。
小黑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那表情分明在說“這點小事也叫辛苦?”
張成笑了笑,把大黃帶回來的那顆源晶洗乾淨,放在了窗台上。紫色的晶體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暈,像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他把大黃和小黑的碗裝滿,又給自己下了一碗麪,坐在台階上吃完了午飯。
一切看起來跟平時冇什麼兩樣。
但下午兩點的時候,鎮上的廣播響了。
不是之前那種“請居民撤離”的緊急通知,而是一個正式的、官方的公告。聲音是從鎮政府的喇叭裡傳出來的,一個嚴肅的男聲在反覆播送著同一段話:
“各位居民請注意。經龍國覺醒局評估,蒼茫荒原東段防線已全麵崩潰,荒原異獸活動頻率持續上升。為確保人民群眾生命安全,國家覺醒局決定對東郊鎮及周邊三十公裡範圍內所有居民點實施強製疏散。所有居民須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撤離。疏散期間,國家將提供臨時安置點及必要生活保障。請各位居民積極配合,有序撤離。”
張成端著麪碗,坐在台階上,聽完了整段廣播。
強製疏散。方圓三十公裡。
三十公裡是什麼概念?往西走三十公裡,已經到了魔都的郊區。往東走三十公裡,已經深入了蒼茫荒原。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方圓百裡的範圍內,將不再有任何居民。
所有人都要搬走。
王嬸要搬走,雜貨鋪的老闆要搬走,小巴車的司機要搬走,鎮上那幾個每天在街邊打太極拳的老頭老太太都要搬走。
這片土地,從今往後,就是一片無人區。
張成把最後一口麪湯喝完,把碗放在台階上,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
廣播還在繼續,那個嚴肅的男聲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內容,像是某種無法抗拒的命運在敲打著每一扇門。
大黃蹲在他腳邊,仰頭看著他,似乎感覺到了主人情緒的波動,把腦袋擱在了他的膝蓋上。小黑從躺椅上跳下來,走到他身邊,用身體蹭了蹭他的小腿。
張成低頭看了看大黃,又看了看小黑,伸手摸了摸它們的頭。
“冇事,”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他們走了,我們不走。”
這裡是他的院子。他花錢買的。地契上寫著他的名字,房產證上蓋著紅章。不管方圓百裡有冇有人,不管荒原裡跑出來多少異獸,他都不走。
他有哥爾讚。
有大黃。
有小黑。
以後還會有更多。
方圓百裡冇有人,正好。他可以更自在地躺平,不用擔心被任何人看到,不用解釋源晶是從哪兒來的,不用應付任何人的打探和追問。
張成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推開鐵柵欄門,站在梧桐樹小路上。
遠處的街道上已經有人在搬東西了。一輛輛三輪車、麪包車、小貨車從鎮子裡開出來,車上塞滿了行李和被褥,有的人還帶著雞鴨鵝,用繩子綁在車頂上,雞在籠子裡咕咕叫著。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打電話,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
張成看到了王嬸。她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編織袋,裡麵鼓鼓囊囊地塞著衣服和被單。她的老伴在往三輪車上搬東西,一箇舊衣櫃,一台老式電視機,幾把椅子。
王嬸看到張成,愣了一下,然後衝他喊:“小夥子,你怎麼還冇走?趕緊收拾東西啊!廣播你冇聽見嗎?”
張成朝她笑了笑:“王嬸,我不走。”
王嬸的臉一下子白了,扔下手裡的編織袋,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一把抓住張成的胳膊:“你說什麼胡話呢?不走?這裡馬上就冇彆人了,異獸會從荒原裡跑出來,你一個人留在這兒等死啊?”
“冇事的王嬸,我有地方去。”張成冇有解釋太多,隻是拍了拍王嬸的手背,讓她放心。
王嬸看著他,眼眶紅了。她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撒謊。他冇有什麼地方去,他就是要留在這裡。她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倔,但她知道自己勸不動他。
“你這孩子……”王嬸的聲音哽嚥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塞進張成手裡,“這是我家的鑰匙,屋裡還有半袋米、一桶油、幾包鹽,你用得著。院裡的雞我帶不走,你幫我養著,回頭我來拿。”
張成接過鑰匙,點了點頭。
王嬸抹了一把眼睛,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上了三輪車,跟著老伴消失在了梧桐樹小路的儘頭。
一輛又一輛的車從鎮子裡開出來,從張成麵前經過,消失在通往西邊的大路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到了傍晚,整個東郊鎮已經空了。
街道上散落著搬東西時掉落的零碎——一隻鞋子,一頂帽子,幾張被踩臟的報紙。雜貨鋪的門冇關,被風吹得哐當作響。鎮政府門口的國旗降了下來,空蕩蕩的旗杆在晚風中微微搖晃。
張成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大黃跟在他腳邊,小黑蹲在他肩膀上。
路燈冇有亮,因為管電的人也走了。整條街隻有夕陽的餘暉照著,把所有東西都染成了暗紅色。
他走到鎮口的那個小巴站,站在那裡看了看。站牌上貼著發車時刻表,最早一班是早上六點,最晚一班是晚上七點。現在七點過了,冇有車了。
張成轉身往回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關上鐵柵欄門,把王嬸給的鑰匙掛在門後的釘子上。然後他去廚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杯棗香茶,端著杯子走到柿子樹下,在躺椅上躺了下來。
大黃跳上他的膝蓋,盤成一團。小黑跳上扶手,把自己塞進他的頸窩。
月亮從東邊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掛在柿子樹的樹梢上,像一個銀色的燈籠。月光灑在青石板上,灑在菜地裡,灑在那棵剛種下去的無花果樹上,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白色。
遠處,荒原的方向,有什麼東西在嚎叫。聲音很遠很遠,被風一吹就散了。
張成閉上眼睛,雙手枕在腦後。
係統麵板在腦海中亮著,三顆圖示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像三顆永不熄滅的星星。
哥爾讚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像是在說“我在”。
大黃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露出圓滾滾的肚皮。
小黑把臉埋進了自己的尾巴裡,呼嚕聲均勻而輕柔。
方圓百裡,不再有人。
但張成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