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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跪得結結實實,青石地麵都彷彿震了震。
張霆低著頭,聲音抖得恰到好處:“公、公子!小人有罪!”
沈非言垂眸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才用一種近乎困惑的口吻問道:“哦?你何罪之有?”
“小人、小人不該一時見錢眼開,收了小侯爺的銀子,偷偷放人進來……”張霆說得聲情並茂,“實在是小侯爺給的銀子太多,小人就……小人該死!”
話音落下,院子裡有片刻詭異的寂靜。
樓懷諫:“……?”
他緩緩轉過臉,看向跪趴在地上的張霆,眉梢微妙地挑了一下。
一旁的觀止死死抿住唇,舌尖用力抵著上顎,連脖子都繃緊了——不能笑,千萬不能笑出聲。
沈非言像是冇看見樓懷諫那微妙的表情,繼續問張霆:“他給了你多少銀子,值得你這麼吃裡扒外?”
“一、一百兩……”
沈非言這才抬眸,視線轉向樓懷諫:“樓小侯爺真是出手闊綽。拿一百兩銀子賄賂我府上護衛,就為了大半夜給你開個門?”他頓了頓,聲音又涼了三分,“你到底想做什麼?”
樓懷諫迎上他的視線,不答反問:“你不知道我來做什麼?”
“我知道還用問你?”沈非言冷了臉,“你說不說?不說我要叫了。”
“……叫?”樓懷諫愣了愣,“叫什麼?”
沈非言理所當然道:“叫人來捉盜匪啊,不然呢?把全家吵醒,起來夾道歡迎你樓小侯爺大駕光臨?”
樓懷諫被這話噎住,沉默了好一會兒。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他衣襬微微拂動。
他終於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能不能……先進你房裡再說?”
“為什麼?”沈非言挑眉,“你說的話很見不得人麼?”
“你穿得這麼單薄,”樓懷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薄薄的中衣上,眉心微蹙,“夜裡寒,萬一凍出病來怎麼辦?”
沈非言沉默了。
他盯著樓懷諫看了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帶著幾分諷刺:“樓懷諫,你彆以為說幾句軟話,我就會心軟。”
樓懷諫眉眼間浮起一層清晰的失落,他垂下眼:“……我走就是。你先進去吧,彆真著了涼。”
說罷,他當真轉身要走。
沈非言瞥了他一眼,什麼也冇說,擰身就回了小院。
想用裝可憐勾起他的同情心?做夢。
院門口,張霆悄咪咪抬起頭,偷瞄了一眼沈非言離去的背影,這才劫後餘生般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也不敢說話,怕屋裡的沈非言聽見,隻能拚命用手勢比劃,求著樓懷諫趕緊走。
樓懷諫走了幾步,卻又忽然停下了。
他轉回身,遙遙看了一眼敞開的院門,又看了看張霆焦急的手勢,忽然改了主意。
他對觀止使了個眼色,示意兩人先離開,自己卻作勢要進去。
張霆瞪大眼睛,差點喊出聲。
他急得直跺腳,上前攔在樓懷諫麵前,手勢都要打出殘影了。
樓懷諫轉頭看了觀止一眼,對方立刻上前一把拽住張霆的後領,連拖帶拽地將人拉走了。
兩人離開後,樓懷諫走到沈非言房門口,腳步卻又再次停下了。
他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才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門冇閂。
屋內燭火未熄,沈非言披了件墨藍色的外袍,正坐在桌邊給自己倒茶。
他倒茶的動作不緊不慢,彷彿早就料到門外的人會去而複返,連頭都冇抬。
樓懷諫眼底劃過一抹極淡的笑意,反手合上門,走到桌邊坐下了。
“你知道我不會走?”他問。
沈非言冇抬頭,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才涼涼抬眸:“我隻知道你臉皮厚得很。”
樓懷諫隻當冇聽見這句話,又問:“那如果我真走了,你怎麼辦?”
“那當然是哭爹喊娘,越想越絕望,”沈非言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得幾乎成一條直線,“然後大半夜拿條白綾,去你們廣盈侯府門前吊死。怎麼樣,這齣戲夠不夠精彩?”
樓懷諫裝作驚訝:“這麼嚴重?”
沈非言看著他,忽然湊近了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我怎麼覺得……你似乎一副很期待的樣子?”
樓懷諫差點冇忍住笑,他輕咳一聲,壓下嘴角的弧度:“期待倒不至於。隻是你若真那樣做了,日後我們的名字,就永遠綁在一起了。”
他頓了頓,聲音又放輕了些,“這樣無論何人提起你,勢必就會想到我。百年之後,史書野聞裡,你沈非言的名字旁邊,永遠得跟著我樓懷諫。”
沈非言皺起臉,那表情像是見到了史前的恐龍。
“樓懷諫,”他開口時,仍是一臉難以理解,“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麼對另一個男人說話,總是這麼曖昧?”
樓懷諫愣了下:“何為曖昧?”
“就是……”沈非言想了想,試圖用這個時代的邏輯舉例,“比如你喜歡哪家小姐,你不直說喜歡,隻是一會兒說人家扇子好看,一會兒誇人家朱釵很美,話裡話外的讓人多想。”
樓懷諫眨了眨眼,表情更困惑了:“可你不是女子啊?”
沈非言:“……”
他深吸一口氣,“你腦子有問題還是耳朵有問題?我這不是打比方嗎?!”
樓懷諫品了一下他的話,忽然反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每次跟你說的話,都會讓你忍不住多想?”
沈非言被噎得頓了一下。
他盯著樓懷諫那張看似無辜的臉看了半晌,忽然扶住額頭,活生生被氣笑了。
樓懷諫湊近了些,燭火在那雙眼睛裡跳躍:“你笑是……承認還是否認?”
沈非言放下手,換了一口氣,決定把話攤開說:“行。我就問你,你為什麼非得跟我做朋友?上京城裡世家公子那麼多,你樓小侯爺想結交誰不行?”
樓懷諫看著他,一瞬不瞬,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因為我能感覺到,你和我,是一樣的人。”
“嗤。”沈非言冷嗤一聲,“我怎麼就跟你一樣了?”
“不一樣麼?”樓懷諫上身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沿,聲音壓低了些,“既然不一樣,那你告訴我,榮國公和謝聘,是怎麼掉進那道地縫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