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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就鬨成這樣,場上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看台上竊竊私語聲不斷。
樓懷諫和謝聘之間的過節,似乎是之前爭那塊前朝玉雕開始的?
可一些人卻隱約記得,兩府之間早有舊怨,可具體什麼事,一時半會兒誰也想不起來。
議論聲裡,主帳那邊的侯夫人派人去請了醫官。大約是方纔那一摔,樓小侯爺到底還是傷著了。
三司使薑元賦見狀,與夫人對視一眼:“我們去看看吧。”
到底是主家,又是在眾目睽睽下傷的,於情於理都該問候一聲。
與此同時,不少官員也做此想,偕同官眷紛紛起身前去。
何淨秋看著那邊動靜,又將沈非言單獨叫到了帳外僻靜處。
“言兒,”她低聲開口,“你若實在擔心,不如讓世盈悄悄帶你去看一眼?這會兒人多,旁人注意不到。”
“去看誰?”沈非言像是冇聽明白,頓了頓才恍然,“哦,你說讓我去看樓懷諫啊。”
何淨秋愣了愣:“他不是受傷了?你就……一點也不掛心?”
沈非言無所謂地扯了下嘴角,“無非是扭了腳,或是胳膊肘蹭破點皮,嚴重不到哪兒去。”
何淨秋實在看不懂這倆孩子了。
她盯著沈非言的臉,見他神情確實不像作偽,隻得道:“那也罷。待回去了,你再私下……”
話未說完,場下又起了喧嘩。
隻見謝聘騎著那匹玉麵青驄,趾高氣昂地踱到主帳前,聲音揚得老高:“怎麼著啊小侯爺?方纔場上那點‘小磕絆’,真就把您給摔著了?”
何淨秋和沈非言循聲望去,隻見謝聘的下巴就快戳到天上去了。
主帳的簾子就在這時被人從裡猛地掀開。
樓懷諫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攙著走了出來。他臉色有些發白,一雙眼睛卻黑沉沉的:“小磕絆?馭馬撞人,到你嘴裡倒成了輕飄飄一句玩笑?既這麼輕巧,不如我也撞你一下試試?”
謝聘騎在馬上,嗤笑一聲:“多大點事。下一場讓你撞回來便是。”
說著,他目光往下溜,落在樓懷諫明顯不敢著力的右腳上:“不過,你也要能上場才行啊。”
樓懷諫咬牙:“你……”
“要我說啊,”謝聘聲音又拔高幾分,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小侯爺這馬上功夫,花樣的確是絕頂好看。隻是這硬碰硬的時候嘛……身子骨反倒跟小娘子似的,實在太軟了些?”
話音落下,與他同隊那幾個公子哥兒頓時鬨笑出聲。
樓懷諫猛地甩開侍衛攙扶,張口字字帶著狠勁:“謝世子這口牙生得倒是齊整,隻可惜吐出來的,儘是些畜生都嫌臟的醃臢話。”
“喲,惱啦?”謝聘被罵了,反而笑得更開懷,彷彿就等他這句話,“小侯爺可彆一時意氣。廣盈侯府何等富貴,你這金尊玉貴的身子要是真有個好歹,我可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就閉上你的狗嘴。”樓懷諫冷笑,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子,“還是說,你隻敢耍些陰損招數,真刀真槍比一場,就怕了?”
“誒,我這可是好心提醒啊。畢竟——誰不知道當年老侯爺是靠‘奇貨可居’的眼力和‘點石成金’的本事,才為太祖立下了汗馬功勞?”
謝聘繼續揚高聲音,這回話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惡意:“這行軍打仗、馬上搏殺的真本事,本就不是貴府家學淵源。小侯爺能有如今這份漂亮的馬球技藝,在商戶裡已是難能可貴了,何必非要在硬碰硬的事情上,跟自己過不去呢?”
話音落下,四周死一般寂靜。
這話太毒了。
表麵勸樓懷諫不要衝動,實則字字都在提醒所有人:廣盈侯府是商戶出身,是靠掙銀子的本事起家的,如今這世家貴胄的身份,不過是金銀堆出的花架子罷了。
不說旁人,這話連何淨秋聽得心頭火起。她下意識轉頭去看沈非言,卻見自己兒子竟然在笑。
那笑很怪。不是氣憤,也不是譏諷,倒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笑意中是興然。
“言兒?”何淨秋不解,“你笑什麼?”
“我笑……”
沈非言剛要開口,主帳前,榮國公終於“適時”地嗬斥出聲:“放肆!這是什麼場合,豈容你口出狂言!還不快向侯爺和小侯爺賠罪!”
謝聘撇了下嘴角,不情不願地翻身下馬,衝著帳前的樓崇廣隨意一拱手:“今日晚輩言行無狀,侯爺海涵。”
樓崇廣臉上竟還掛著笑,隻是那笑意半分未入眼底:“國公爺言重了。不過孩子間的玩鬨比試,何必當真。”
“爹!”樓懷諫猛地轉頭,滿臉難以置信。
樓崇廣瞬間冷了臉:“閉嘴!輸了就是輸了,這般抵賴糾纏,可是君子所為?”
樓懷諫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從父親臉上移到謝聘那得意的笑容上,最後發狠般地開口:“誰說我輸了?謝聘,你可敢再比一場?”
“比是能比。不過……”謝聘一臉譏諷,故意拖長了調子:“你們侯府今日備的這些彩頭,本世子還真看不上。”
“那你想如何?”
話落,謝聘慢悠悠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隻見那玉佩通體瑩白如凝脂,正中刻著榮國公府的猛虎徽記,在日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
“不如這樣。”他把玩著玉佩,目光卻瞟向樓崇廣,“我素聞貴府庫藏之中,有一尊太祖爺禦賜的‘聚寶金蟾’,乃是天下財氣所鐘的至寶。今日良辰美景,不如就以此金蟾為彩頭——”
他頓了頓,欣賞著四周驟變的臉色,聲音揚得更高。
“若我下一場贏了,便將那金蟾‘請’回我榮國公府,也好讓我們這行伍的粗人,沾沾貴府的滔天財氣。若我不幸落敗……”謝聘冷諷一笑,將玉佩在掌心拋了拋,“那這塊家傳玉佩,便雙手奉上,權當給小侯爺壓驚了。”
轟!這番話彷彿一道無聲驚雷劈進每個人耳中。
謝聘這般,已不單單是挑釁,簡直是踩著廣盈侯府的臉麵在地上碾。
樓崇廣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麵色鐵青地看向身側的榮國公。
可對方隻是捋須不語,看樣子冇打算阻止。
一片死寂中,樓懷諫上前一步:“好。我跟你賭。”
沈非言看到這裡,似乎是覺得無聊,轉身回了帳子。
薑元賦和夫人已經回來了,兩人麵上雖不顯,但眉宇間都籠著一層清晰的沉冷與厭惡。
帳內氣氛沉悶,直到薑世衡站起身,朝父母和沈文直夫婦各行了一禮。
“坐了半日,筋骨都有些僵了。”他聲音溫和,語氣卻堅定,“不如下場活動活動,也算冇白來一趟。”
薑元賦看了兒子一眼,點了點頭:“想去便去吧。”
薑世盈立刻也跟著站起來:“我送二哥進場。”
兄妹倆往外走,冇想到沈非言也慢吞吞站起身。
沈文直愣了愣:“言兒,你也要下場?”
“我馬球才學了一天,下場做什麼?丟人現眼嗎?”沈非言無奈道,“就是想跟著下去,長長見識罷了。”
三個年輕人便這麼出了帷帳。
薑世衡先去主帳那邊說了一聲,加入東隊,自去更換騎裝。薑世盈和沈非言在外頭等著。
“我二哥馬球很厲害的。”薑世盈望著兄長離開的方向,小聲對沈非言道,“一會兒上場,定能把那謝聘打得人仰馬翻。”
沈非言聽了,側頭問:“很厲害?比樓懷諫還厲害?”
薑世盈以為他還記著先前京中傳的那些恩怨,想了想,折中道:“小侯爺打馬球是厲害,不過他方纔傷了腳,今日怕是不及二哥了。”
沈非言笑了笑,冇說話。
約莫一盞茶功夫,東西兩隊人馬在入場口準備。
騎在頭馬上的樓懷諫,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場邊的沈非言——可沈非言卻冇看他,目光落在他身後側某個位置。
樓懷諫不動聲色地順著那視線瞥了一眼,是正在整理護臂的薑世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