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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聞言,隻覺得他更幼稚了。
他上下打量了樓懷諫一眼,問道:“小侯爺,您今年貴庚啊?”
樓懷諫不明所以,但還是答了:“年方十九,還比你虛長一歲,怎麼?”
沈非言什麼也冇說,隻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裡冇有惡意,卻是樓懷諫熟悉的調侃味道,他眯起眼睛:“你這是在笑我……稚氣未脫?”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你休想岔開話題。”樓懷諫目光緊鎖著他,“方纔的條件,你答不答應?”
沈非言無奈道:“學會的東西,你讓我怎麼忘?再說了,若是我日後騎馬騎得好,你怎知是你教得好,還是薑家小姐底子打得好?”
樓懷諫臉色更沉了,聲音都硬了幾分:“所以你一開始就答應讓我教,不就好了?”
沈非言看著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樂了:“我還冇找你算賬,你倒先挑起我的刺來了?”
“算賬?”樓懷諫不解,“算什麼賬?”
“你說呢?”沈非言翻身下馬,站在他麵前,“你覺得我為什麼非得去參加你那勞什子馬球宴?”
樓懷諫眼神閃爍了一下,彆開視線,不說話了。
沈非言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還納悶,那天你怎麼那麼好打發,說走就走了。原來是在吵架和冷戰之間,選擇了直接向我宣戰是吧?”
樓懷諫捕捉到那個陌生的詞,眨了眨眼:“‘冷戰’,是何意?”
“就是誰也不搭理誰,互相晾著。”
“哦。”樓懷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抬眼:“我早就想問了,你口中為何時不時,就會蹦出些我聽不懂的詞來?”
沈非言隨口敷衍:“天生自帶的,不行麼?”
“那你還自帶什麼了?”樓懷諫追問。
沈非言心中一動,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一個能徹底打消樓懷諫繼續招惹他的念頭,一勞永逸的好機會。
他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神秘,左右看了看:“你真想知道?”
樓懷諫毫不猶豫地點頭:“嗯。”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沈非言壓低聲音:“去東邊暖閣,我再告訴你。”
兩人迅速轉移。
進了暖房,樓懷諫對守在門外的觀止吩咐:“守好,彆讓任何人靠近。”
門被合上後,沈非言還不放心似的,又推開窗戶,朝外張望了幾眼,這纔回轉。
“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從未告訴過第二個人。你……確定要聽?”
樓懷諫被他這架勢弄得也嚴肅起來,心中電光石火般閃過許多猜測——
沈非言要說的,會不會是他的來處?還是隱疾?或是某種不得已的苦衷?
他慎重地思忖片刻,才肯定地點頭,甚至給出承諾:“你放心,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這世間,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
看他如此鄭重其事,沈非言差點冇繃住。
他連忙轉過頭,藉著清嗓子的動作掩飾差點溢位的笑意,待表情平複才轉回來:“那你聽好了。”
暖房內光線柔和,隻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其實,”沈非言緩緩開口,目光似乎飄向了某個遙遠的虛空,“我乃玉清聖境,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此番下界,是為曆劫。”
樓懷諫瞳孔微縮。
“我所修之道,是無情道。”沈非言繼續,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須斷塵緣,絕愛慾,不沾因果。待劫數圓滿,自當重歸天闕。”
說到這,他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抬手掐算了一下,“大約……再過五載光陰,便是歸期。故而不能與這凡塵世人,有過多牽扯。”
大淵朝以道教為國教,宮觀之中供奉的便是三清祖師,民間關於仙人下凡、度劫飛昇的話本傳說更是層出不窮。
這套說辭,有足夠的認知基礎,不怕樓懷諫完全不信。
樓懷諫聽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直直地看著沈非言。
過了好半晌,樓懷諫才動了動嘴唇:“無情道……是什麼?”
沈非言麵上一派高深莫測,解釋道:“無情道,便是太上忘情,無慾無求。需割捨對世間萬物的貪戀執著,不為外物所動,不為他人所擾,方得大道清靜。”
他話音剛落,樓懷諫臉上的怔愣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凝,眉宇間甚至染上了一絲冷意。
“沈非言,你騙我。”
沈非言挑眉,“我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怎麼騙你了。”
“無慾無求?割捨一切貪戀執著?”樓懷諫像是被氣笑了,唇角勾起一個冇什麼溫度的弧度,“那你的口腹之慾怎麼說?你整日大吃大喝時,怎麼不見你有半分‘清靜無為’?元始天尊若知道座下弟子在凡間這般食慾旺盛,又當如何說?”
沈非言:“……啊。”
他被噎住了。
樓懷諫見狀,眼底冷意更甚,上前逼近:“道家典籍有雲:‘大道至簡,少私寡慾,方能心境如澄。’”
他盯著沈非言,一字一句道:“你平日挑彆人的刺,跟喘氣一樣容易,錙銖必較,睚眥必報。就你這般心性,也能修無情道?”
沈非言咂了下嘴,“嘖,你這麼一說,好像是不太合理啊。”
怪他,他忘了樓懷諫不僅腦子好使,書也冇少讀。
沈非言索性不掙紮了,攤手道:“行吧,被你看穿了。但我這不是看你氣得不行,隨口說個樂子,逗個趣兒麼。”
“你明明答應補償我,我就不生氣了。你卻非要編這麼一套荒誕說辭來搪塞我。”
樓懷諫他向前邁了一步,兩人距離瞬間拉:“沈非言,你分明就是想用這個藉口,徹底甩開我。”
沈非言挑了下眉。彆說,樓懷諫這腦瓜子轉得是真快。
見他不語,樓懷諫追問:“怎麼?心虛了?冇話講了?”
沈非言抿了抿唇角,抬眼看他,忽然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那我現在答應補償你,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