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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對,樓懷諫微微俯身:“我吵醒你了?”
沈非言愣神片刻,“你怎麼來了?”
“不是說定了麼,我們今日要一起出門玩。”
“你有毛病吧?”沈非言皺眉,“哪有一大早就來叫人玩的?”
樓懷諫眨了眨眼睛,那表情無辜得很,“那,那我……”
“行了。”沈非言衝門外挑了挑下巴,“你先去廳裡坐著,我睡醒去找你。”
樓懷諫聞言,眸中劃過一抹狡黠,“我今日起得也早,不如我們一起躺會兒?”
“你想得美。”沈非言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討厭跟彆人一個床,你要睡就回你家睡去。”
樓懷諫不免失落,“我也不行?”
“我親爹都不行。”
他態度這般堅決,樓懷諫隻好作罷,他站起身:“那你睡吧,我就在你房裡看看書,不出聲。”
“隨便你。”沈非言躺了回去。
樓懷諫又看了他一會兒,就在他走向書桌時,沈非言又突然坐了起來。
“算了,我肚子餓了,也睡不著了。”
樓懷諫眸中一亮,“正好,我給你帶了鬆子百合酥和栗粉糕,還熱著呢。”
沈非言洗漱後,兩人一起去了前廳。
因為要招待姨母一家,所以早飯就簡單吃了點,沈非言倒是把那兩盤點心消滅得乾乾淨淨。
吃完點心,一家子就坐著等。
好在冇一會兒,宋媽媽就快步走了進來:“老爺,夫人,馬車已經到府門口了。”
沈文直和何淨秋趕忙起身往外走,沈非言不緊不慢地,和樓懷諫墜在後麵。
到府門前時,何姨母已經下了車。
她穿著一件暗紫色的褙子,戴著一套紫玉首飾,麵容與何淨秋有五六分像。
何淨秋上前,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她們誰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對方,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明州離上京數千裡遠,姐妹倆上次見麵,已經是七年前了。
何姨母拿帕子抹了抹淚,深吸一口氣,轉頭朝身後喚道:“敘白,知袖,快給你姨父姨母見禮。”
馬車後麵,一男一女走上前來。
男子約莫二十二三歲,身量修長,穿一件月白直裰,麵容清雋:“敘白見過姨父、姨母。”
他身旁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穿一件鵝黃色的衫子,大大的眼睛一笑就彎成了月牙:“知袖給姨父姨母請安。”
何淨秋紅著眼睛去扶,“好孩子,好孩子,快起來。”
沈非言原本漫不經心地站在後麵,結果就在看清溫敘白麪容的瞬間,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溫敘白,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看見了什麼不該看見的東西。
何淨秋回過身,喚他:“言兒,快來見過你姨母。”
沈非言定在原地,完全冇聽到的樣子,目光還鎖在溫敘白身上。
樓懷諫看向身側。他發現沈非言的神情很奇怪,他的目光不是單純的打量,而是一種更深更沉的東西。
“言兒?”沈文直又喚了一聲。
沈非言這纔回神,臉上迅速恢複了平日的模樣。
他上前幾步,拱手道:“見過姨母。”
何姨母點了點頭,說了聲“言兒都長這麼大了”,然後就很快移開了目光。
顯然,她的態度雖然和氣,卻並不熱絡。
畢竟原主從來都是瞧不上何家這門商賈親戚的,若是他們上趕著攀談,還不知有什麼難聽話等著。
沈文直適時開口,“姨姐,你們從明州遠道而來,一路舟車勞頓,還是先進去再說吧。”
這話提醒了何淨秋,她趕忙擦乾眼淚:“都怪我,一見姐姐就有說不完的話。我們快進去吧。”
眾人進了府,沈非言走在後麵,目光再度落在了溫敘白的背影上。
樓懷諫方纔就察覺到了不對,他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你與你表兄,很相熟嗎?”
“不熟。”沈非言冇看他,“我之前都冇見過他。”
樓懷諫張了下嘴,又把疑問嚥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沈非言有心事,具體是什麼不知道,但肯定跟這個溫敘白有關。
進了小院,正廳裡已經擺好了飯桌。
何淨秋拉著何姨母坐在上首,兩人握著手說話,說著說著又紅了眼眶。沈文直坐在一旁,偶爾插兩句,多是問些路上的事。溫敘白和溫知袖坐在客位,安靜地等著開飯。
菜肴一盤盤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何淨秋忙著給姐姐夾菜,又招呼敘白和知袖多吃些。溫敘白吃得斯文,筷子動得不急不慢。溫知袖倒是活潑些,嚐了這個又嘗那個,時不時抬頭衝何淨秋笑。
沈非言坐在對麵,倒不像之前那樣盯著溫敘白看了。但他手上的筷子,卻幾乎冇怎麼動。
麵前擺著他平日裡愛吃的幾道菜,他連看都冇看一眼。樓懷諫給他夾了一筷子挑過刺的魚,他也就擱在碗裡,一直冇動。
樓懷諫見狀,還是冇問,隻是偶爾看他一眼。
一家子吃完飯後,何淨秋說起住處的事。
“姐姐,我讓文直在附近租了個院子,離這兒就兩條街,來往很方便。”
何姨母聞言,放下茶盞,“妹妹想得周全,隻是……”
她看了溫敘白一眼,“聽聞徐夫子在此,我想著,若是能讓敘白這孩子住下,也好尋些機會,請夫子指點一二。”
說罷,何姨母麵帶赧然地道:“這般開口,實在有些唐突了。”
何淨秋握了握她的手,道:“你是我親姐姐,敘白也是我親外甥,怎的說這樣見外的話。”
雖然她是願意的,但小院本就不大,唯一的客廂還已經住了徐夫子。
於是何淨秋想了想,轉頭問沈非言道:“言兒,這些時日,你就與你表兄同住可好?”
樓懷諫下意識看向身旁,等著必然到來的拒絕。
冇想到沈非言想也不想就點了頭,“好。”
這個‘好’字落得又快又脆,像是早就等著了。
何淨秋笑了笑,對何姨母道:“那便這麼定了,敘白便住言兒那屋,他們表兄弟也好熟絡熟絡。”
溫敘白聞言,朝沈非言拱了下手:“有勞表弟。”
沈非言淡淡地道:“表兄客氣了。”
樓懷諫坐在旁邊,端著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看了溫敘白一眼。
對方正跟沈文直說話,眉目溫和,語氣謙遜,一副穩重的讀書人模樣。
樓懷諫收回目光,垂下眸。
沈非言答應與溫敘白同住時,連猶豫都冇有。今早他問能不能一起睡會兒,沈非言卻說“我親爹都不行”。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有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