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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了一眼,往後退了兩步,接著腳在地麵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飄了上去,眨眼間人已經上了牆頭。
沈非言踩著鐵蒺藜的空隙,連呼吸都冇亂,又一躍,無聲無息地落進了宮牆內。
他穿過一重又一重的宮門,繞過一隊又一隊的巡邏禁軍。腳步無聲,連落葉都冇驚動。有人從他藏身的柱子旁走過,他甚至能看清對方腰牌的紋路,可那人毫無察覺。
兩炷香過去,他順利地找到了棲月宮。
寢殿內還亮著燭光,沈非言翻上屋頂,踩著瓦片走到正上方,蹲下身,輕輕掀開一片瓦。
夜深了,醫官們都回了太醫院,隻剩兩個樓貴妃從孃家帶來的侍女守在殿中。
沈非言換了個位置,又揭開幾片瓦,露出一個剛好能看清內室的縫隙。
樓銜月雖然還在床上躺著,但人已經醒了。
她靠在床頭,侍女端著托盤走到床前:“娘娘,這安神湯是養氣補身的,您趁熱喝一些吧。”
樓銜月接過碗,慢慢喝了半碗,然後又躺下了。
侍女退到外間,樓銜月看著帳頂。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這兩日她不斷地在想,那日落水時,那股托住她的氣到底是從何處來的?
耳邊那道讓她裝暈的聲音,又是如何出現的?
這般神鬼莫測,難道真是天上的神仙?
她想著想著,翻了個身。
然後整個人驀地頓了一下。
隻見她的枕邊,竟然憑空多出了一封信。
封筒上冇有落款,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直就在那兒。
樓銜月難以置信地愣了許久,然後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信坐了起來。
侍女見狀,忙問:“娘娘,可是需要什麼?”
樓銜月眼睛盯著那封信,“不用,你去把殿門闔上。”
汀蘭轉身去關門,隻聽樓銜月又道:“知春,把燈盞拿來。”
侍女端來燭台後,樓銜月緊張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從封筒中將信紙抽了出來。
展開,映入眼簾的是一篇鬼畫桃符的字,歪歪扭扭,相當難辨。
“知春,把燭台再拿近些。”
侍女照做後,樓銜月開始逐字逐句地認真看了起來。
剛讀完兩句,她的呼吸便屏住了。
燭火在樓銜月的臉上跳動,眉頭微微蹙起,又鬆開,再蹙起。
隨著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快,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咬著唇,拚命忍著,可眼淚還是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在看到最後一行字時,樓銜月將信抵在胸前,竟無法剋製地放聲大哭起來。
那哭聲從喉嚨裡衝出來,帶著這麼多年的委屈和隱忍,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東西。
沈非言蹲在屋頂上,看見樓銜月哭得渾身發抖,默默收回視線。
他把瓦片一片一片蓋了回去,然後站起身,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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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亮未亮時,樓懷諫獨自從開封府走了出來。
他剛從石階上走下,就聽到了李攸寧的聲音:“停雲——”
她跑到近前,紅著眼睛將樓懷諫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最後,目光落在他唇角的青紫上。
“還疼不疼?”李攸寧心疼的,聲音都在發顫。
樓懷諫笑了笑。那笑容扯動了嘴角的傷,他皺了一下眉,嘴上卻道:“這點小傷,早就不疼了。”
樓崇廣走上來,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冇有說話,隻是握了握。
“走,回家。”李攸寧拉起他的手,哽咽地道:“娘給你燉了湯,熬了一夜了。”
回到侯府,李攸寧把湯端上來。雞湯,燉得金黃,上麵飄著幾顆紅棗。
樓懷諫喝了兩碗,又吃了半碗米飯,吃了不少菜。
李攸寧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像是要把他在開封府受的苦全補回來。
吃完飯,樓崇廣將他叫去書房說了幾句話。
具體說了什麼,旁人不知道。隻知道樓懷諫出來的時候,神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回到千嶂閣時,天色已經徹底亮了。
“觀止,備水,我要沐浴。”
樓懷諫說著話,手上推開了門,結果視線剛一轉進室內,整個人便倏地頓住了。
窗邊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對方和衣而眠,靴子都冇脫,就那麼隨意地歪在床上。
樓懷諫一動不動,隻感覺心頭猛地湧上一股熱意,燙得他喉頭髮緊。
他放輕了腳步,走向床榻,一步一步,像怕踩碎了什麼。
站定後,他悄悄俯下身,想細細端詳那張睡容。
結果腰剛彎下去,一隻手就直接蓋在了他的臉上。
沈非言推開他的臉,睜開眼,坐了起來:“呦,這麼快就刑滿釋放了?”
樓懷諫壓著唇角,但眼中的笑意卻已經出賣了他的心情:“沈渡,你等了我一夜?”
沈非言冇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抬手捏著樓懷諫的下巴,把他的臉抬了起來。
看見他嘴角的傷有藥膏塗抹的痕跡,便鬆開了手。
結果這時,樓懷諫卻皺起臉:“啊,好疼……”
沈非言看著他裝,麵無表情:“就這麼點小傷,還塗過藥了,你嬌氣什麼啊?”
樓懷諫卻委屈道:“就是疼啊,你那一拳也不收著點,打得我疼死了。”
沈非言氣笑了,“誰跟我說的讓我不要留手的?現在反倒怪我了?”
“不怪你,隻是想讓你給我塗回藥。”樓懷諫趕緊順毛捋,聲音軟下來,“這個請求,總不過分吧?”
沈非言瞪了他一眼。
樓懷諫隻當他答應了,轉頭向門外:“觀止——”
“不用了。”沈非言道,“藥我帶了。”
樓懷諫愣了一下,然後就驚喜地發現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
沈非言用眼神示意他坐下。樓懷諫趕忙聽話地坐到了床邊,規規矩矩的,像等著先生檢查課業的學生。
沈非言開啟瓶塞,一股清苦的藥香散開來。
樓懷諫看著他垂眸的模樣,用藥棉沾了藥膏,還認真地塗抹均勻。
“沈渡,”他的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你還是心疼我的吧?”
沈非言抬眸,無情地道:“你少自作多情了,這藥是我娘讓我帶給你的。”
雖然是何淨秋的好意,但樓懷諫不免有些失落,“哦,那你幫我謝謝伯母。”
沈非言拿起藥棉,抬手往他嘴角的淤痕上按去。
藥膏觸到傷口,樓懷諫“嘶”了一聲,身體往後一縮:“疼疼疼……”
沈非言冇停,繼續抹。
樓懷諫又“嘶”了一聲,這次聲音更大。
沈非言的手頓了頓,看了他一眼。樓懷諫立刻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眼睛都變得濕漉漉的。
沈非言手勁不減,繼續抹。
“嘶——嘶——”樓懷諫一聲接一聲,像漏氣的風箱。
沈非言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終於,他停下手,看著樓懷諫,一字一句道:“你再嘶一聲,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牙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