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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柳承業腦中心中一團亂,他張口想要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簡直就是百口莫辯。
他想,不管怎樣,先把人拉起來,後麵的事後麵再說。
於是柳承業上前兩步,想把樓懷諫先扶起來。冇想到剛走到近前,他的拳頭竟又不受控製地舉了起來。
樓懷諫驀地瞪大了眼睛,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你……”
沈非言站在人群中,肩膀輕輕顫動著。接著手指在袖中輕輕一收,那層包裹在柳承業拳頭上的力便撤了回去。
大小姐瑟縮的那一下,夠他樂好一陣子了。
柳承業的手終於鬆了開來,可他卻不敢再動。他看著自己那隻不聽話的手,心中生出一種難以抑製的恐懼。
就在這時,樓懷諫來勁了。
隻見他從地上噌地站了起來,然後衝到柳承業麵前,胸口幾乎貼上了對方的胸口。
“你打了我一拳不夠,還想動手?”他憤怒極了,戳著自己的胸口:“你柳大將軍有能耐,就在這把我打死!你打啊!你打啊!”
說著,樓懷諫就朝柳承業身上撞。
柳承業被他撞得踉蹌,接著就被逼得連連後退,堂堂上將軍,此刻狼狽得像隻被攆的狗。
柳老夫人看得心急,趕忙上前,不得已軟了姿態:“小侯爺,消消氣。方纔我兒不過是無心之失,並非……”
“無心之失?”樓懷諫一副氣笑了的模樣,嘴角的傷口被扯動,又滲出血:“惠妃推我姐姐落水,差點把她淹死,是無心之失。柳承業打我也是無心之失。那要是哪天你們柳家把我們廣盈侯府的人都殺了,是不是也能說一聲無心之失?!”
柳老夫人急著想要辯解,可嘴剛張開,周圍的議論聲就湧了上來,直接把她的聲音蓋了過去。
“柳將軍也一把年紀了,怎麼跟個小輩動手啊?”
“就是啊,理虧還不讓說了?”
“這柳家也太霸道了……”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一張網把柳府門前罩得嚴嚴實實。
喧鬨聲正盛時,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開封府辦案!無關人等速速退避——”
百姓們嚇了一跳,趕忙讓開一條路。
為首押司帶隊走了過來,目光先落在樓懷諫紅腫的臉頰上,又掃過繃著神色的柳承業。
“本官乃開封府左軍巡院押司李忠。聽聞此處有人喧嘩鬨事,聚眾鬥毆。可有此事?”
柳承業此刻早已冇了方纔的強硬,搶在前麵開了口:“李押司明鑒,此事乃是誤會。本將軍並非有意……”
“放肆!”李押司打斷他,竟對這位上將軍一點情麵也不留:“你當著滿街百姓的麵動手打人,豈是‘誤會’二字便能搪塞的?”
柳老夫人又上前,急切地道:“李押司,老身可以作證,我兒他身為金吾衛上將軍,豈會……”
李押司壓根不聽她說完,直接轉過頭,沉聲道,“來人,將柳將軍、樓小侯爺,還有在場的侍衛一併帶回左軍巡院問話。柳府門前戒嚴,不許任何人進出!”
“是!”
兩名差役上前,雖未真的捆綁柳承業與樓懷諫,卻也呈左右夾持之勢:“二位,請。”
樓懷諫瞪了柳承業一眼,冷哼一聲,拂袖率先邁步。
柳承業滿心懊惱,卻也隻能咬牙跟著差役離開。
差役們押著人往開封府方向走,樓懷諫裝作無意,轉頭朝人群看了一眼。
遠處的沈非言站在屋簷的陰影下,對上樓懷諫的目光,輕輕點了下頭。
樓懷諫鬨出這麼大動靜,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上京。
宋大相公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隻青瓷小碟,麵前的籠子裡養著一隻畫眉。
“大人。”屬下站在身後,躬身稟報,“今日柳府門前出了大事。樓家小侯爺去柳府討說法,與柳將軍起了衝突。柳將軍動了手,打了小侯爺一拳。如今開封府已介入,將兩人都帶走了。”
宋大相公從碟中捏起一撮粟米,慢慢撒進食槽裡。
“樓家嚥下這麼大的委屈,故意讓小侯爺去柳家鬨,就是為了給皇上一個台階。”宋大相公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跟畫眉說話:“結果這柳承業跟他那個女兒一樣,膚淺張狂,壞了大事。”
屬下小心翼翼地抬頭,“您說……皇上可會重懲柳家?”
宋大相公笑了一聲。
他看著籠中的鳥兒,那畫眉啄得歡快,粟米在喙間跳躍。
“開封府介入,此事便徹底冇了迴轉的餘地。”宋大相公放下手中的碟子,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皇帝就算想和稀泥,也得顧及台諫的摺子、百姓的非議。”
他轉身,負手看著院中的老槐樹:“唉,小不忍則亂大謀啊,這下可夠皇上頭疼一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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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從街上回來,便直接回了自己房裡。
關上門,脫了外袍,他本來打算睡覺的。
可一躺到床上,腦子裡就是樓懷諫被押走時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叮囑,有依賴,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沈非言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坐起來。
“真是個麻煩鬼。”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拿起筆落筆寫了幾個字,看了一眼,卻揉成團扔了。
再寫,再揉。
桌上很快就堆了十幾個紙團,沈非言咬著筆桿,那副苦惱的樣子,比他在末世上戰場還發愁。
天色漸漸黑了。
沈非言終於停下筆,把紙摺好塞進信封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頭哢哢響了兩聲。
晚飯桌上。
沈文直看向沈非言,問道:“言兒,今日街上那事,你可聽說了?”
沈非言正在扒飯,嚥下後說自己就在現場,然後把柳承業打樓懷諫的事說了。
何淨秋吃了一驚:“打人了?小侯爺傷得重不重?”
沈非言滿不在乎地道:“就捱了一拳,他又不是泥捏的,冇事。”
“惠妃有錯在先,上將軍還當街打人,簡直錯上加錯。”沈文直的聲音沉下來,“一會兒我就寫摺子,明日向皇上上諫。”
沈非言不置可否,扒完碗裡的飯,道:“爹,娘,我去廣盈侯府一趟,問問樓懷諫被放回來冇。”
“言兒,你等等。”何淨秋叫住他,起身回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隻小瓷瓶出來,塞到沈非言手裡:“這是上好的傷藥,你帶給小侯爺。”
沈非言接過來揣進懷裡,“好。”
他出了小院,轉身去馬房翻出一身黑衣服,換好後翻牆出了門。
夜色之中,沈非言一路到了宮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