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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一聽,眼睛都亮了:“這麼好?”
沈文直無奈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啊。”
何淨秋則道:“你若覺著好,你每年生辰我們都這般過,可好?”
沈非言連連點頭:“當然好了。”
三人收拾妥當,也冇帶仆從,一起出了門。
就在要上馬車時,沈非言忽然想起了什麼,轉身喚來應鐘。
“公子有何吩咐?”
沈非言低聲道:“要是廣盈侯府的小侯爺來找我,你讓他晚些再來。”他想了想,說了個時辰:“嗯……就戌時後吧。”
“是,小的記住了。”
沈非言叮囑完,轉身上了馬車。
他坐下後,何淨秋開口道:“今日生辰,咱們先往清寧寺去,為你求一份平安。”
沈非言點了點頭,“都聽您和爹的。”
清寧寺在城郊,馬車走了大半個時辰。
寺中香菸嫋嫋,方踏進山門,便覺塵世的喧囂都被隔絕在外,隻餘鐘磬聲悠悠傳來。
兩人攜著沈非言至佛前敬香,何淨秋合什低禱,沈文直亦在佛前靜靜祝禱,兩人眉眼間都透著虔誠。
沈非言卻冇有叩拜,而是抬頭看向高坐大殿的佛像。
佛像慈悲垂目,他卻隻是靜靜看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三人起身後,何淨秋道:“我們既來了,不如求支簽吧?”
沈文直頷首:“也好。”
一旁的小沙彌遞來簽筒,何淨秋接過,將它放到沈非言手中:“言兒,你今日生辰,由你來吧。”
沈非言握住簽筒,輕輕搖了兩下,一支簽應聲落地。
他俯身撿起,何淨秋湊近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太好了,是上上簽!”
那笑容發自內心,眉眼都舒展開來。沈非言看著她的笑,唇角也跟著揚了揚。
沈文直拿著簽去找老師傅解語。老師傅接過簽箋看了看,又看了看沈非言,笑著說了一通前程安穩、心性平和、身健無憂的吉言。
何淨秋特地將那簽箋要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收好:“回去娘給你繡個荷包,你將此物放在裡麵,貼身帶著。”
沈非言點了點頭,“好。”
一家三口在寺裡逛了逛。古寺幽深,古木參天。走過幾重殿宇,沈非言忽然在一處殿前停下腳步。
“爹,娘。”他道,“我們進這裡拜一下吧。”
何淨秋抬頭看了眼殿額,失笑道:“言兒,這是娘娘殿,是求子的。”
沈非言當然知道,“您和爹進去拜拜,指不定後年就能給我添個妹妹或者弟弟呢。”
何淨秋驀地臉上一熱,耳根都紅了。
沈文直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道:“言兒,休要胡言。”
“這怎麼能是胡言呢?我是認真的。”沈非言的神情難得帶著幾分正經,道:“您想啊,若是我日後外放做官,又或者長時間不在你們身邊,你們多個孩子,他也能替我孝敬你們啊。”
沈文直無奈地笑了一聲,抬手點了點他:“你啊你,秋闈還未考,便想著日後做官的事了,真真是稚子心性。”
沈非言卻走過去,一手拉著一個:“就當是我生辰心願,你們就進去拜拜麼。”
兩人無法,隻能在他的央求下進了娘娘殿。
沈非言站在殿外,看著他們的背影。
看著那個之前滿身冷漠何淨秋,如今滿心滿眼都是他這個兒子;看著那個剛直不阿的沈文直,此刻為了他一句“生辰心願”,便心甘情願踏進這娘娘殿。
沈非言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什麼,像是在笑,又像是有什麼化不開的情緒在眼底沉澱。
他就那麼站著,久久冇有動。
一家三口拜完娘娘廟,從古寺出來,不遠處便是一汪碧水。
“言兒,你可想泛舟遊湖?”沈文直問道。
沈非言望向湖麵,隻見兩岸柳色如煙,幾隻水鳥在湖麵遊弋,偶爾發出幾聲清亮的鳴叫。
他點了點頭,“好啊。”
沈文直去找船家租借了一艘畫舫,就在要上船時,何淨秋忽然道:“食盒忘在馬車上了,裡麵都是你愛吃的。我去取來,我們在船上吃。”
沈非言一聽,開口道:“娘,您和爹先去船上等我,我去拿。”
“你慢些,不急。”
“好。”
沈非言返身走到馬車旁,上車找到食盒,拎起時發現分量不輕,想來何淨秋定是裝了許多他愛吃的糕點。
他拿好東西,跳下車轅,可就在雙腳落地的瞬間——
一股劇痛毫無征兆地從身體深處炸開。
那疼痛來得太突然,太猛烈,沈非言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這不是普通的疼。
那痛意像是從他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血管、每一寸肌肉裡同時迸發出來,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撕扯翻攪。骨頭彷彿被寸寸碾碎,肌肉被活生生撕裂,血管裡流淌的彷彿不是血,而是滾燙的岩漿。
沈非言握著食盒的手劇烈顫抖,指節泛白,卻怎麼也鬆不開。
第二波疼痛接踵而至。
這一次不隻是疼。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沈非言分明清醒地知道發生了什麼,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背叛自己。
手指蜷曲成詭異的弧度,怎麼也伸不直,膝蓋彷彿被活生生抽去了骨頭,撐不住半分重量。直到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卻連吞嚥都做不到,隻能任由那液體嗆進氣管,帶出一陣無聲的窒息。
那痛意還在蔓延,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他的神經末梢瘋狂穿刺,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深處往外撕扯,要把他整個人從內到外撕成碎片。
沈非言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晃動、重疊、扭曲。
就在這時,第三波疼痛襲來。
這一次比之前更烈更狠,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攪成了一團。
他的身體猛地一弓,整個人倒在地上蜷縮起來,半分支撐的力氣都冇有。
冷汗瞬間濕透了裡衣,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他張著嘴,無聲地喘息,瞳孔開始渙散。
他想起了何淨秋的笑,想起了沈文直的目光,想起了那碗熱騰騰的素麵。
——今日是他的生辰。
他還冇來得及陪他們遊湖。
他還冇吃上那些點心。
他還冇告訴他們,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過的唯一的一次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