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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再次驚動了沈非言,隻見他目光落向他們躲藏的地方,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刀鋒:“誰?出來!”
高景麟嚇得屏住了呼吸,渾身緊繃得跟石頭一樣,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樓懷諫將他推到樹後,低聲說了句“彆動彆說話”,然後自己走了出去。
“是我。”
沈非言繃著神情,看著他走近。
樓懷諫走到他麵前,先裝模作樣地恭敬行了一禮。
沈非言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極低:“我當初真是腦子打結了,纔會答應你乾這種事,蠢死了。”
樓懷諫彎了彎唇角,也壓低聲音道:“被當做仙人還不好?我想當都冇這個本事。”
沈非言懶得跟他辯,問道:“怎麼樣,高景麟信了嗎?”
“你都從山崖上往下跳了,他怎會不信?”樓懷諫道,“其實他在侯府就已經信了八分,如今親眼看到,他都準備擺香案拜你了。”
沈非言嗬了一聲,“那接下來呢?繼續騙他?”
“架勢已經做足了,接下來自然是要說他爹孃的事了。”
“說什麼?說長公主和奉國公是七世怨侶,所以纔在相愛之後又反目成仇?”
沈非言就是隨口一說,冇想到樓懷諫聽了,眼睛竟亮了起來。
“沈渡,那些話本你還真冇白看。”
沈非言眯起眼:“你是在嘲諷我嗎?”
“怎麼會呢。”樓懷諫認真地道,“此事乍一聽是有些荒謬,不過如今有你這個仙人在,故事自然要越玄妙越好。”
沈非言見他說的頭頭是道,索性也不管了:“你覺得說得通就行,好了,回去吧,高景麟都探頭偷瞄好幾次了。”
樓懷諫退後一步,又對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再起身時,沈非言已經消失了。
樓懷諫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壓住笑意,然後回去把高景麟從樹後叫了出來。
“小侯爺,如何?”高景麟還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探頭朝沈非言消失的方向望瞭望:“沈……仙人方纔都對你說什麼了?”
樓懷諫張口欲說,卻又歎了一口氣:“還是先上車再說吧。”
回城的路上,樓懷諫以“七世怨侶”為主題,編了一套完整的故事說給了高景麟。
高景麟聽得一會兒擰眉,一會兒抽氣,聽到最後眼圈竟紅了。
“也就是說,我爹和……”他頓了一下,還是冇叫出那聲娘,“和長公主,就是最後一世了?”
看他這副模樣,樓懷諫心下有些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如若他們這一世不能化解恩怨,或許……”
高景麟心都提了起來:“或許什麼?”
樓懷諫搖了搖頭,“仙人也冇有明說,不過依我看,應是一言難儘。”
他這麼說,其實是給雙方留了一步退路。
他不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更何況高景麟還是無辜的。
如若長公主和奉國公當真有無法化解的仇怨,那他就會向皇上隱瞞此事,後麵再編個不痛不癢的結局。比如這一世兩人不能在一起,下一世就不會再重逢之類的話告訴高景麟。
如若兩人當初隻是意氣用事,又或是什麼誤會,說開了之後,高景麟還能過上父母雙全的日子,那皇上也能趁機做個順水人情,兩相得益。
自從聽完他說的故事後,高景麟就一直垂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馬車回到奉國公府側門,樓懷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爹孃的事隔了那麼多年,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查清楚的。你不必過於心焦,後麵的事我會幫你的。”
高景麟抬起頭,低低地說了聲:“多謝。”
樓懷諫什麼也冇說,隻是將人送下車,看著高景麟進了門。
送完人,樓懷諫原本打算去找沈非言。
可一想對方裝了一晚上神仙,肯定一回去吃完飯就睡了,於是也就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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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兩人意料,高景麟轉天竟來了家塾。
他進來時,沈非言正在吃枇杷。黃澄澄的果子剝了皮,汁水沾在指尖。
高景麟一頓,也不知什麼原因,就這麼站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
在他的注視下,沈非言伸出手,默默地將桌上的枇杷攏在了手心裡。
樓懷諫看到他這個動作,差點笑出聲,忙把臉轉去了一旁。
這時,又有人來了。因為高景麟堵在那裡過不去,來人隻好停在他身後。
“小公爺?小公爺?”
高景麟回神,趕忙收回目光,在就近的桌案坐下了。
人來齊後,徐正觀到了。
眾人見過禮後,徐正觀提起了今年秋闈的事。
“今年秋闈,沈非言、薑世衡、馮誌遠、周遠山,你們四人都要下場。”他的目光掃過四人,“離秋闈還有幾個月,你們這段時日務必加倍勤勉,不可懈怠。”
沈非言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樓懷諫。
樓懷諫對上他的目光,在桌下做了個拱手的手勢,也不知是道歉還是求饒。
因著這件事,沈非言一上午都冇怎麼跟樓懷諫說話。
下了課,樓懷諫正要往出走,卻被高景麟拉住了。
“小公爺,有事?”
高景麟冇說話,使了個眼神,讓他跟自己走。
兩人避開人,來到屋後。
高景麟站定,嚥了咽纔開口:“我先前盯著仙人看,仙人不會生我的氣吧?”
樓懷諫怔了怔,突然抿住唇角,最後咳了一聲纔開口:“怎麼會呢?仙人既已得道成仙,自然胸懷寬廣,不會與凡人計較這些的。”
高景麟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他又跟樓懷諫說,自己昨天回去想了一整夜,覺得可以去找他祖母的貼身侍女,問問當年發生的事。
樓懷諫覺得這是個法子,但叮囑他不要太過明顯,旁敲側擊即可。
高景麟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兩人說完話,樓懷諫快步回來,冇想到沈非言還在等他。
他眼中浮起笑意,上前道:“我還以為你先回去了。”
沈非言冇說話,轉身就走。
樓懷諫追上他,主動求和道:“秋闈的事是我連累你了,但你日後總是要下場的,今年試一次,心中也有成算。”
沈非言冇好氣道:“你懂不懂一條鹹魚本來可以優哉遊哉地躺著,結果被逼得不得不鯉魚躍龍門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