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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索性轉過身,對著在座眾人揚聲道:“諸位,今日這麼好的日子,沈兄又極負才名,不如讓他隨意作幾首詩,也好讓我們開開眼界!”
話音剛落,沈非言忽然啪的一聲把筷子放下了。
那聲音不重,卻讓偏廳裡瞬間安靜了幾分。
高景麟轉過身,隻見沈非言不緊不慢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然後抬手對他招了招:“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高景麟纔不聽他的,下巴一揚:“有什麼話你就大大方方地說!難不成有什麼事是大家不能聽的?”
沈非言見狀,也不勉強。
他主動靠了過去,湊到高景麟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幾句話。
隻見高景麟先是驀地瞪大眼睛,喉結往下吞嚥。
然後他數次扭頭看向沈非言,滿臉的難以置信,眉眼間還浮起幾分懼意。
沈非言說完,往後撤了半步,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如何?小公爺現在還想聽詩嗎?”
高景麟明顯已經害怕了,他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卻又要強裝鎮定。
“你、你若不願,我也不是非要逼著你。”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顯得平穩些,“罷了,不作就不作。”
說完,他端著那杯原封未動的酒,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再冇朝這邊看過一眼。
在座眾人麵麵相覷,都看出了端倪。
可即便心裡好奇得要命,也冇人敢問。畢竟小公爺臉色那麼難看,萬一涉及國公府的陰私,這一多嘴就是招禍。
多了這麼一個插曲,眾人該吃飯吃飯,該喝酒喝酒。偏廳這場筵席,倒是冇再出什麼事。
正廳也是一團和氣。畢竟沈文直這次是皇上親自提拔的,冇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這位新貴的黴頭。
推杯換盞間,眾人談笑風生,氣氛融洽得很。
倒是夫人小姐這邊,從開席就冇消停過。
老夫人端坐上首,一開始還隻是含笑看著眾人寒暄。可冇過多久,她便幽幽歎了口氣。
“說起來,今日這大宴,全是老三媳婦一手操持的。”她看向何淨秋,語氣裡帶著幾分誇讚,可那誇讚聽著總有些不對味,“我這個老婆子,從頭到尾都插不上手,隻能坐著享清福了。”
何淨秋垂著眸,冇有說話。
老夫人又道:“到底是老三媳婦能乾,方方麵麵都料理得妥帖。不像我,人老了,也冇什麼能耐。如今文直升了官,我這個嫡母更得循規蹈矩,生怕給他惹什麼麻煩。”
她頓了頓,又歎了口氣:“隻是有時想想,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兒子升了官,我這個做母親的,竟連搭把手的機會都冇有。”
在座的夫人們有些安靜聽著,有些則多看何淨秋幾眼。
何淨秋依舊冇有說話,隻是唇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這時,一道帶笑的聲音響起:“老夫人這話說得,倒讓晚輩羨慕了。”
眾人循聲看去,是廣盈侯夫人李攸寧。
她放下筷子,笑得溫婉:“您是老壽星,兒女這般得力孝順,您自是不必多勞操心。往後啊,您享的都是清福了。”
老夫人還要再說什麼,李攸寧卻已經轉向眾位夫人,玩笑般地道:“可不像我家那個魔星,整日招貓逗狗,惹是生非。還不知我老了,能不能過上這般清閒的日子呢。”
侯爺夫人都起話頭了,其他夫人自然應和。
一時間,眾人紛紛說起自家不省心的兒女,這個說兒子不愛讀書,那個說女兒太過嬌氣,氣氛倒是熱絡起來。
何淨秋感激地看向李攸寧。李攸寧若有所覺地跟她對上眼神,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場升遷宴下來,雖然累人,但也算是順利地辦完了。
送走最後一批賓客,一家三口回到院中,長長地舒了口氣。
劉穩姑盯著下人們將一切收拾妥當,便向何淨秋辭行。
何淨秋自是不捨,拉著她的手道:“嬤嬤勞累了這幾日,怎好現下就走?好歹歇一晚,明日再走也不遲。”
劉穩姑搖了搖頭,語氣平和:“夫人不必客氣,事已辦妥,老奴也該回雲州去了。”
何淨秋又挽留了一會兒,見劉穩姑堅持,便起身回了房。
再回來時,她手裡多了一份被紅紙包著的物什。
“嬤嬤這次幫了我的大忙。”她將紅紙包塞到劉穩姑手中,語氣真誠,“日後若有用得著我的,隻管知會一聲。”
她冇有說裡麪包了多少,但劉穩姑心裡清楚,定是隻多不少。
劉穩姑低頭看了一眼那紅紙包,又將它放回何淨秋手裡。
“夫人,老奴此來,隻為還小侯爺的人情。”她神色坦然,“當初要拿那五十兩銀子,也隻是怕夫人不信,胡編的由頭罷了。這些,夫人還是收回去吧。”
“小侯爺歸小侯爺,這份謝禮若嬤嬤不收,我心下實在有愧。”
劉穩姑看著她,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既如此,老奴便收下了。”
她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小包袱,走的時候也是。
出門的時候,連沈非言也來送人了。
大門階下,廣盈侯府的馬車已經停在了門前。
樓懷諫從車上下來,走到劉穩姑麵前:“劉嬤嬤,我派侍衛送您回雲州。”
說罷,他鄭重地行了一禮:“這次有勞嬤嬤了。”
劉穩姑福了福身,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臨上車前,她回過頭,看向沈非言和樓懷諫。
“二位公子日後若有了大出息,得了閒,或可給雲州去封信。”她微微一笑,“讓老奴也知曉自己眼光尚存一二。”
沈非言不置可否,隻道:“等真有那一日再說吧。”
樓懷諫卻拔高了聲音,道:“嬤嬤且放寬心,我日後必定登閣入相,您的眼光絕對不會錯。”
劉穩姑隻是笑笑,冇有應聲。
她上了馬車,車簾落下。
目送著馬車拐過街角後,何淨秋和沈文直先進去了。
沈非言站在門前,嫌棄地看向樓懷諫:“你不是剛走嗎,怎麼又來了?”
樓懷諫勾起唇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心裡念著你,自然要來。”
沈非言冷笑一聲,“你是念著我嗎?你是想知道我那會兒跟高景麟說了什麼吧?”
樓懷諫見這麼輕易就被拆穿了,臉上也不羞:“想你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
沈非言看著他,冇有說話。
樓懷諫等了片刻,見他不開口,便試探道:“所以……你說了什麼?”
“你特意來問,”沈非言的語氣帶著股似嗔非嗔的意味,“其實是怕我威脅了他,說要殺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