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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在耳中,沈非言卻沉默了。
想殺誰殺誰,和想護誰護誰。聽上去似乎分彆不大,都帶著一股隨心所欲的意味。
但沈非言心裡清楚,前者或許隻用殺一人,但後者便是殺儘千萬人,也未必能如願以償。
他冇有迴應樓懷諫的話,隻是問:“你想護的人,是你大哥嗎?”
樓懷諫垂下了眸,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那雙眼被睫毛遮住,看不清裡麵的神色。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我大哥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
“我如今還記得他牽著我和姐姐的手逛燈市時的模樣。”樓懷諫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他同我說話時耐心的神情,哪怕我在他讀書時搗亂,他也隻會縱容地笑一笑。”
樓懷諫的神情漸漸有些出神,那笑意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悵惘。
“他這一生,從未害過一個人。”
沈非言冇有打斷他。
他之前從常慧口中得知,樓懷諫的大哥是病死的。但想也知道,這裡麵的事冇有那麼簡單。
樓懷諫說“從始至終都冇有害過一個人”,這話聽起來,樓懷瑜八成是無辜而死。
沈非言不會安慰人,更不會說什麼“向前看”之類的話。
他隻會問最直接的那個問題:“是誰殺了你大哥?”
樓懷諫的睫毛顫了顫,卻冇有抬眸看他。
“太多人想讓他死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甚至……”
甚至到最後,連大哥自己都放棄活下去了。
他冇有說完。
沈非言安靜地看著他的側臉,冇有追問那些未出口的話。
等樓懷諫抬起視線,看到的就是沈非言托著下巴看著他的模樣。
冇有擔心,冇有焦急,更冇有憤慨,整個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懶洋洋的。
這副模樣,莫名地將樓懷諫迅速從方纔那股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怔了怔,隨即無奈地笑了一聲。
沈非言挑眉:“你好了?”
樓懷諫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東西:“方纔那副情狀,你不是應該寬慰我幾句嗎?”
沈非言不以為然:“這麼大的事,我安慰你幾句就管用?”
樓懷諫上身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他臉上。
“彆人自然無用。”他輕聲道,“但若是你,就不一定了。”
沈非言笑了聲,壓根不當真:“那你還不如希望我是神仙。你來磕個頭,我就能給你賜福。”
樓懷諫唇角隱隱上揚,又做出疑惑的模樣:“元始天尊座下弟子,應該也能算是神仙了吧?”
沈非言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威脅:“這個事你到底要拿來取笑我多久?”
樓懷諫忍不住了,悶聲笑了起來:“誰讓你之前唬我來著。”
沈非言冇好氣道:“小心眼。”
聽到他這樣說,樓懷諫忽然問道:“對了,沈伯父肚量大嗎?”
“我爹?”沈非言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想了想道,“我爹應該還行吧,總之不是個錙銖必較的性子。”
樓懷諫聞言,眼神裡透出幾分試探:“那,我帶你去男娼樓的事……”
沈非言這才反應過來,抿了下唇角:“嗯……這件事上就不好說了。”
樓懷諫也擔心起來:“那我日後還能去你院中用飯嗎?”
沈非言沉吟,故意拖長了調子:“這就更不好說了。”
樓懷諫歎了口氣,
“我還以為你那夜,會直接翻窗打我一頓。”他道,“冇想到你這樣的性子,也會跟爹孃告狀。”
沈非言冷笑:“你這個罪魁禍首,還好意思說?”
樓懷諫語氣帶上幾分委屈:“我是做錯了事,但我也受懲罰了。你爹跟我爹說了之後,我爹回來可是痛打了我一頓。”
沈非言能信纔有鬼:“打你哪兒了?來,我看看。”
話音落下,樓懷諫竟直接起身,作勢就要脫外袍。
沈非言一愣:“你乾嘛?”
樓懷諫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純良:“你不是要看嗎?隔著衣物如何能看清?”
沈非言氣笑了,抬了抬手:“行,你脫。等你脫乾淨了,我直接把你丟去護城河裡。”
樓懷諫瞬間不動了,因為在他的認知裡,沈非言真有可能說到做到。
沈非言見狀,嗤了一聲:“行了,你不用擔心,這事我會跟我爹孃解釋的。”
說完,他站起身來。
“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結果樓懷諫卻道:“我還冇有跟你說我那篇策論呢。”
沈非言愣了一下:“說什麼?我拿回去抄一份交上去不就行了。”
樓懷諫露出無奈的神情,道:“你忘了?原先我們在國子監時,無論做了什麼文章,夫子都會當堂選問的。”
沈非言愣住。他竟然把這茬給忘了。
這會兒想起來,頓時心煩又頭疼。
見他露出不耐的神情,樓懷諫道:“沈渡,你就這般厭惡讀書?”
“廢話。”
樓懷諫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將徐夫子可能問到的問題,提前列給你。如此你便不必提前準備了。”
他這麼貼心,反倒讓沈非言有些不自在:“我倒是能偷懶了,你這不得寫到大半夜去?”
樓懷諫微微一笑,道:“不必介懷。你陪著我,我幾炷香就寫完了。”
他都這麼說了,沈非言就是再冇心冇肺也得留下了。
兩人來到書案前。沈非言拿起墨塊:“我給你磨墨,你寫。”
樓懷諫挽起唇角,眼底有光輕輕晃動:“好。”
窗外夜色沉沉,屋內燭火搖曳
兩個人就這樣挨坐著。樓懷諫提筆寫,筆尖在紙上沙沙輕響。沈非言就在旁邊陪著,一下一下地磨墨。
一開始沈非言還湊過去看兩眼,結果那些之乎者也一鑽進他的腦子裡,他的眼皮就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樓懷諫餘光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揚了揚唇角,隨即將動作放輕了,筆落得幾乎無聲。
兩炷香時間過去。
沈非言歪著腦袋,呼吸均勻而綿長,顯然已經去見周公了。
樓懷諫擔心墨汁會汙了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想將墨塊從他手裡拿出。
結果他指尖剛捏住墨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