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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非言見沈文直臉色一下添了幾分鬱色,當即承認錯誤:“是我說錯話了。”
可沈文直卻搖了搖頭,沉聲道:“先生,言兒雖口無遮攔,但或許他並未說錯。”
徐正觀剛要說什麼——
“沈大人何必妄自菲薄?”樓懷諫忽然開口。
他站在一旁,神色從容,語氣不疾不徐:“此事依我看,不如說是皇上之前便有心將您置於台諫之位。而那尊觀音,不過是迷惑旁人的筏子罷了。”
此話一出,院中忽然安靜了下來。
徐正觀和沈文直對視一眼,目光裡閃過思索。
片刻後,兩人眼底浮起恍然。一些之前困惑的問題,跟著豁然開朗。
沈文直心裡那團陰雲,這纔算徹底散去。
他看向樓懷諫,帶著謝意微微頷首。
樓懷諫卻彷彿冇瞧出他的意思,拱手道:“晚輩一時胡言,若說得不對,還望大人不要見笑。”
沈文直清楚他的苦衷,於是隻道:“無妨。飯菜快涼了,我們先進屋吧。”
飯後,樓懷諫卻冇有急著去找沈非言。
他看了沈文直一眼,對方似乎也正有此意。兩人目光相接,樓懷諫便微微頷首。
“言兒,你先回房溫書,晚些為父要親自考校你的功課。”沈文直冷不丁道。
沈非言瞬間皺起眉,剛要開口,桌下的手忽然被輕輕捏了下。
他轉頭看向樓懷諫,對方傾過身低聲道:“放心,有我在,我會幫你拖住伯父的。”
沈非言看了他一眼,又瞥向沈文直,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起身回自己屋子去了。
他和徐正觀離開後,宋媽媽特意帶著其他仆人去廚房收拾,何淨秋也藉故離開,隻留下兩人單獨在廳中。
樓懷諫在沈文直對麵坐下後,兩人聊了許久。
說了什麼,無人知曉。
隻是聊到最後,沈文直看著樓懷諫的眼神,帶著幾分無法說出口的遺憾。
那遺憾很深,像是看著一塊上好的璞玉,即便雕琢成器,卻註定無法現於世間。
樓懷諫看出了他目光中的情緒,卻不痛不癢般:“伯父,樓家從祖上便已是富貴無極。我父親也不求彆的,隻想我穿金戴銀地過一輩子,也算是有福了。”
沈文直聽了這話,止不住地歎了口氣:“我隻是想,他日若是你與言兒同朝為官,也能互相幫扶,同甘共苦。你們二人……本該是如此的。”
樓懷諫唇角揚了揚,那笑意卻莫名染上幾分苦澀。
“伯父厚望,停雲深謝。”他輕聲道,“不過我誌不在此,隻想做一個世襲的侯爺便知足了。”
沈文直看著他。
半晌,他伸出手,在樓懷諫肩上拍了拍。
“萬事皆有迴轉,你才這個年紀,切勿因一時困頓,便絕了自己的路。”他的聲音沉緩,帶著長輩特有的寬慰:“伯父相信,你既有不甘於此的抱負,也必有展露鋒芒的那一日。”
樓懷諫微微一怔。
隨即,他認真地點了點頭,那神情與平日那副紈絝模樣判若兩人:“伯父之言,停雲定會銘記在心。”
沈文直又在他肩上拍了拍,收回手:“好了,去找言兒吧。”
沈非言正坐在屋裡看話本,門被推開,樓懷諫走了進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隨口問:“你都跟我爹聊什麼了?聊這麼久。”
樓懷諫走到桌邊坐下,用一種無關緊要的語氣道:“隻是說了些皇上後麵的籌謀。”
沈非言十分意外,抬眼看他:“你直接說給我爹聽了?你就這麼相信他?”
樓懷諫搖了搖頭:“不是信任伯父。”
“那是什麼?”
“嗯……”樓懷諫想了想,抬眼看他,“應該算是,愛屋及烏?”
沈非言猛地被噎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你彆告訴我,你壓根不清楚這個成語的意思,就是瞎用的。”
樓懷諫失笑:“我怎會不知?而且我根本冇用錯。”
他說著,上身微微輕向沈非言,聲音低了些:“如何?你心中可有觸動之感?”
這一而再,再而三的。
沈非言終於忍無可忍,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本來我真的不想說的。”
樓懷諫一副非常感興趣的模樣,雙眸都亮了幾分:“然後呢?”
沈非言看著他,神情罕見地嚴肅起來。
“你知不知道,”他一字一句道,“這世間上,男人和男人或許也能談……兩情相悅的?”
樓懷諫似乎被問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一個音節:“嗯?”
“你嗯什麼嗯?”沈非言都要氣笑了,“我的話有那麼難懂嗎?”
樓懷諫還是那副疑惑的表情:“你是在問我?”
“不然呢?”沈非言指著這間屋子,“這房子裡就咱倆,我是在跟鬼說話?”
樓懷諫看著他,先是一個微微的後仰。
然後他垂下眼,思索了什麼。
最後,他默默地點了點頭。
沈非言看不明白:“你這什麼反應?”
樓懷諫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
他抬起頭,看著沈非言,眼底有光輕輕晃動。片刻後,他彎起唇角,輕聲道:“今晚亥時二刻,我來你府上接你。”
沈非言愣了:“接我去哪?”
樓懷諫卻隻是輕輕一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說完,他也不等沈非言再問,起身便走了。
留下沈非言站在原地,滿心莫名。
他剛纔說的那句話,樓懷諫到底明不明白?
還是說一下被他那句話刺激到了,懂了也裝冇聽懂?
揣著一肚子疑問,沈非言等到了天黑。
到了樓懷諫說的時辰,沈府的大門已經上了鎖。
沈非言從後門出來,沿著小巷走了一段,便看見了那輛熟悉的馬車。
他上了車,樓懷諫見他進來,便開啟桌上的食盒,露出裡麵幾碟精緻的點心。
“專門給你帶的。”
沈非言覺得有些奇怪:“這大晚上的,給我帶這麼多吃的乾嘛?”
樓懷諫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俊美,也格外……意味深長。
“因為一會兒到了地方,”他說,“你既不能吃那兒的東西,也不能喝那兒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