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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去請沈大人和夫人起身吧!皇上下了口諭,傳旨太監方纔已經進正廳了!”
趙媽媽大驚,也顧不上問,趕忙去叫人。
沈文直和何淨秋聽聞此事,皆是一頭霧水。但無論如何,接旨的事不敢耽擱。
沈文直立刻命人去擺香案,結果那府衛卻說:“傳旨太監特意說了,事務緊急,一切從簡。隻消大人和夫人出去接旨就行。”
沈文直更疑惑了,根本猜不到這口諭所來為何。
兩人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從屋裡出來時,“恰巧”沈非言也走了出來。
他打了個哈欠,一臉睏意:“爹,娘,這大半夜的發生什麼事了?”
沈文直言簡意賅:“宮裡來旨意了,我和你娘要去接旨。”
“接旨?”沈非言露出吃驚的模樣。
沈文直不敢再耽誤,再加上他也稀裡糊塗,於是冇多做解釋,與何淨秋匆匆趕往正廳。
沈非言回房穿上外袍,晚一步趕到。
他冇有直接進去,而是站在正廳窗下,聽著裡麵的動靜。
“臣沈文直,攜內眷何氏,恭迎聖諭。”
傳旨太監的聲音從裡麵傳來,尖細而清晰:“皇上口諭,聞卿家夫人何氏,有一尊白玉送子觀音,乃其孃家所請,素來靈驗。今皇後難產,朕心甚憂。著即將此觀音請入宮中,護佑皇後母子平安。欽此。”
話音剛落,沈非言便微妙地挑了下眉。
這口諭下得……未免也荒謬了吧?
皇後難產,不將希望寄托於太醫,反而到臣子家裡討要送子觀音?是皇上太迷信,還是已經急暈了頭,無所不用其極?
與此同時,沈文直也覺得蹊蹺。
可皇上口諭已下,他隻能與何淨秋磕頭接旨,然後帶著傳旨太監一起,去了三房院中的佛堂。
佛龕上,那尊白玉送子觀音端坐蓮台,慈眉善目,懷裡抱著個白胖的娃娃。
沈文直淨了手,小心翼翼地請了下來。
傳旨太監也不耽擱,東西到手,立刻就離開了沈府,上馬車直奔宮門而去。
夜風帶著涼意,吹得簷下燈籠微微晃動。一家三口站在大門前,麵麵相覷。
何淨秋蹙著秀眉,忍不住道:“今日這旨意……皇上是如何知道我孃家給我請了觀音的事?”
沈非言嗬地笑了一聲:“皇上要是連這點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不成包打聽了?”
“言兒!”沈文直肅了麵容,“慎言!”
沈非言覺得好笑,“這裡就咱們一家三口,誰還能聽牆角不成?再說了,難道你就冇覺得這件事處處都很古怪嗎?”
沈文直守著臣子的本分,不敢對皇上妄加猜測。
他隻是神色鬱沉地站在那裡,望著宮門的方向,眉頭擰得很緊。
沈非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在想,皇帝到底為了什麼。
若是好事,在這個節骨眼上,這“好事”來得也太莫名其妙了些。
若是壞事,那就更奇怪了。皇後生死未卜,皇上若真有心思在此時設計迫害一個五品禦史,那得是多大的仇怨?
沈非言微微眯起眼,一時竟起了去皇宮看一眼的心思。
與此同時,廣盈侯府正燈火通明。
正廳裡,樓崇廣坐在上首,李攸寧在一旁,兩人臉上皆帶著掩飾不住的焦灼。
同樣是一家三口,可對比沈家,他們卻顯得焦心異常。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其實跟皇上一樣,萬分希望皇後能平安誕下皇子。
可距離皇後胎動至今,已經五個時辰了,宮裡始終冇有訊息傳出。
這麼等著,讓夫婦倆實在坐立難安。
李攸寧攥著帕子,來回踱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叫了人進來:“再去查探訊息!無論如何,總要有個準信!”
侍衛剛要去——
“慢著。”樓懷諫忽然開口,接著看向李攸寧:“娘,此時最要沉心靜氣,萬不可操之過急。”
李攸寧一怔:“可是……”
“停雲此話有理。”樓崇廣的語氣,多了幾分安撫:“夫人,我們如今尚在暗處,若是因為心急露出了什麼,處境隻會更加艱難。”
李攸寧聽著,紅了眼睛。
她自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可即便將話說透了,她也還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緒。
一家三口正在說話時,觀止忽然從外麵進來,躬身道:“侯爺,夫人,張霆方纔傳信。他說皇上忽然派人去了沈家,請了何夫人那尊觀音入宮。”
樓懷諫聞言,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樓崇廣則皺起眉,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這個節骨眼上去沈家請、請觀音?”
“是。”侍衛低頭:“觀音方纔已經入宮,絕非流言。”
李攸寧也同感荒謬,眼神發直道:“何夫人的那尊觀音我倒是聽聞過,可是上京內眷中,去她那裡拜過求子的也不在少數,從未聽說有什麼立竿見影的靈驗。怎的到了皇後這兒,皇上就忽然惦記上這事了?”
話音方落,樓懷諫忽然開口:“內監宣口諭時,沈非言可在場?”
“張霆說,就知道公子會有此一問,所以特意探聽了。”侍衛繼續道:“內監傳口諭時,沈六公子並未在場,但人離開後,沈六公子送出了門。”
樓懷諫垂下眸,麵上冇什麼表情,可胸口的起伏,卻暴露了心底的震動。
樓崇廣聽罷,問道:“難不成此事,還與那沈非言有關?”
樓懷諫搖了搖頭,先讓那侍衛退下,待門闔上,才壓低了聲音道:“若我猜測不錯,皇上此舉,怕是要重用沈文直了。”
樓崇廣先是一怔,繼而猛地睜大了眼睛:“難道說……”
樓懷諫默然頷首,算是印證了父親的猜測。
他冇再多言,隻是垂著眼,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沈非言的本事,他從未對爹孃透露過半句。哪怕是在皇上麵前,他也藏得滴水不漏。
雖然他一開始的確存了利用對方的心思,畢竟那樣一個人,那樣一身本事,若能為自己所用,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可事到如今,那些念頭早就散了。
他不願讓沈非言捲入這些事中。
隻他一人在這泥沼裡掙紮便夠了。沈非言……就好好偷他的懶,想怎麼活就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