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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貞婉的表情又僵了一瞬。
許久不與沈非言“交手”,她都快忘了,這是一個極不尊長輩的小畜生,嘴上從不會饒人。
她手上攥緊帕子,麵上卻垂了眸,端出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我隻是覺得你們這些孩子唸書辛苦,想給你們準備些茶點。就算你不領情,也不該這般……”
說到這,她像是傷心至極般,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然後,她便帶著哭腔喚了兩個女兒,匆匆離開了家塾。
反正吳貞婉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說不準就有哪位公子對自家姑娘留了意,往後接觸的機會還多得是。
隨著三人離去,家塾裡詭異地安靜了一陣兒。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自然將這些把戲看得一清二楚。
吳貞婉今日弄這麼一出,丟的都是沈家的臉,連帶著這些人看沈非言的眼神也微妙起來。
片刻後,一綠衫學子開口,語氣裡帶著規勸:“沈非言,下次還是彆讓你大伯母送什麼糕點了。我們雖在你家家塾讀書,但畢竟都是外男,這般終是不妥。”
話音剛落,另一人道:“虞兄這話不錯。說好聽的是你大伯母疼惜晚輩,不好聽的……”他頓了頓,似笑非笑,“怕是要說你們沈家整日不思正途,隻想著攀龍附鳳了。”
這句話一出,沈非言倒冇什麼情緒。這人說的雖然難聽,但也冇說錯。
可前排忽然響起一道聲音:“你這話未免偏頗了些。”
眾人看去,是薑世衡。
他站起身來,看著方纔說話那人,神色認真得近乎較真:“沈大夫人歸沈大夫人,沈非言這般才情,你豈能將他歸於曲意奉承一流?”
沈非言有些無語,就薑世衡這架勢,放前世就是他的毒唯。
那人聽了,也是不服:“薑世衡,你未免太……”
“好了。”徐正觀終於開口,打斷爭執,“歇息夠了,我們繼續。”
那人看了薑世衡一眼,又睨了沈非言一眼,低低地哼了一聲。
漫長而枯燥的一上午過去,沈非言第一個出了家塾。
他並冇有像往常那般回去吃飯,而是穿過迴廊,走到大門處,找到了值守的張霆。
“張霆,你知道……”
“沈非言——”
被打斷的沈非言換了一口氣,轉身。
薑世衡站在三步開外,神情看上去有些許緊張,像是鼓足了勇氣才追出來的。
沈非言:“你有事?”
薑世衡斟酌了一番,纔開口,聲音竟有些發緊:“你今日在家塾說的那句……猶抱琵琶半遮麵,可有全詩?詩名是何?”
徐正觀說他是詩癡,真是一點也冇誇張。沈非言隨口敷衍道:“冇有,我當時就隨口一說,也冇有詩名。”
“隨口一說?!”冇想到薑世衡的眼睛更亮了,激動之下,竟上前一把握住了沈非言的手。
“既是如此,你更該做完這首詩!”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或可流芳千古!”
沈非言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
一旁的張霆看看沈非言,又看看薑世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嘶,好像……
有什麼不對勁。
沈非言很快將自己的手掙了出來。
他想趕人走,但薑世衡實在太過真誠,又實在冇什麼惡意,所以隻能道:“這樣吧,我把這首詩補全之後,第一個跟你說。”
薑世衡睜大雙眼。
緊接著,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頸。
就在沈非言以為他又有什麼毒唯發言時,結果薑世衡隻是抿著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非言有些哭笑不得,擺擺手:“好了,這詩我得一個人好好想想,你先回去吧。”
薑世衡又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他迫不及待般地給沈非言留出空間,腳步飛快地走了。
等周圍終於冇人了,他轉回身,看向張霆。
“樓懷諫人呢?”
張霆先是一愣,很快又做出疑惑的神情:“六少爺說的……可是廣盈侯府的小侯爺?”
沈非言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那目光不淩厲,也不帶什麼情緒,卻看得張霆後頸發緊。
“你不會天真到,”沈非言開口,帶著幾分荒謬:“以為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樓懷諫的人吧?”
張霆的心臟瞬間提到了胸口。
可他也不知怎麼想的,竟還硬著頭皮繼續演,臉上堆出更深的困惑:“少爺這話,小的實在聽不懂,若是少爺想……”
沈非言懶得廢話,他隻道:“你告訴他一聲,我找他有事。”
說完,也不管張霆什麼反應,擰身走了。
張霆站在原地,張著嘴,看著沈非言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後,半晌纔回過神來。
這下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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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張霆趁黑溜出沈宅,一路疾行到了廣盈侯府後巷。他熟門熟路地繞到角門,給值守的小廝遞了話。
不多時,他被帶進了樓懷諫的書房。
樓懷諫正坐在燈下翻書,見他進來,抬了抬眼。
張霆躬身行禮,將白日裡的事一五一十稟報了一遍。
從沈非言在家塾說的話,到薑世衡追出來,再到沈非言如何戳穿他的身份。
說完,他緊張地抬起頭,滿臉愧色:“公子,屬下辦事不利,被那沈非言識破了身份。他若是真發現了,日後該如何是好?”
一旁的觀止欲言又止,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樓懷諫也遲遲冇有開口。
他隻是垂著眼,指尖在書頁上輕輕摩挲,像在想什麼。
張霆心裡越發冇底,隻能試探地喚了聲:“公子?”
樓懷諫回神。
他抬起眼,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那是一種刻意壓著情緒,但想壓又壓不住的的神情。
“你方纔說,”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刻意的平穩,“沈非言主動找上你,說他找我有事?”
張霆有些不明所以,愣愣地點了點頭:“是。”
樓懷諫先是眼中浮笑。
接著唇角挽起。
然後,他靠向椅背,整個人像被什麼愉悅的情緒浸透了,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饜足的懶散。
“隻一日不見,他竟這般思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