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春意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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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屹那番坦誠的剖白，如同春日的驚雷，乍響之後，留下的並非驚惶，而是更深的相知與寧靜。江月容心中的那點隱憂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珍視到極致的安然。他們之間那層未曾言明的薄紗被輕輕揭去，露出底下更加堅實純粹的情感聯結。
日子照常流淌，涼州的春天腳步雖緩，卻終究是來了。向陽的牆角，積雪最先化儘，露出濕潤的泥土，幾叢不知名的耐寒野草，已急不可耐地鑽出嫩綠的尖芽。風依舊大，但少了刺骨的寒意，多了幾分乾燥的力道，吹在臉上，有種彆樣的舒爽。
歸梧院後園裡，那幾株沙棘和甘草的新芽，已從暗紅的枝條上舒展開來，變成一簇簇鮮亮的新綠，在尚且荒蕪的園子裡顯得格外醒目。江月容每日看顧，心中歡喜。她甚至讓沈伯從城外移栽了幾叢駱駝刺和紅柳，種在牆角，嘗試著構建一個小小的、耐旱的邊塞植物群落。
她的簽到係統，似乎也感應到了季節的流轉與心境的豁然。
【日常簽到成功。獲得：銀一百八十兩，上好羔羊皮兩張，春播耐旱作物種子（粟、黍、蕎麥）混合包一份，基礎農事（旱作）心得碎片 1，簡易堆肥法（圖示）。】
羔羊皮柔軟輕薄，適合做春秋夾襖。那包混合種子讓江月容眼前一亮，她正想著是否能在後園開辟一小塊地，試試播種。而農事碎片和堆肥法，更是來得及時，讓她對如何在涼州這種乾旱少雨的環境下耕作，有了初步的、更係統的瞭解。她將堆肥法仔細記下，想著或許可以小範圍嘗試，改善園中土壤。
她將這些農事知識與沈屹分享。沈屹對那堆肥法頗感興趣，道：“涼州軍屯田，最難的便是地力貧瘠與水源不足。若夫人這堆肥法簡易有效，或可在咱們自家田莊，甚至衛所的小片屯田裡試試。”
江月容笑道：“我也隻是從雜書上看來的法子，具體如何，還需實踐。不如就在咱們後園先辟一小塊地，試著種些粟米？一來自己看著有趣，二來若真能成，也算是個例子。”
沈屹自然讚同。第二日，沈伯便帶著兩個小廝，按江月容的要求，在後園一角辟出了一分見方的土地，深翻曬垡，又按照堆肥法的圖示，開始收集廚餘、落葉、草木灰等物，嘗試製作簡單的堆肥。
江月容則親手將那包混合種子裡的粟種挑出來，在溫水中浸泡催芽。當第一批嫩白的幼芽冒出時，她心中竟有種奇異的成就感，彷彿觸控到了這片土地最原始的脈搏。
與此同時，沈屹在衛所的公務也隨著春日到來而有了新的重點。除了日常防務，春季練兵、軍馬放牧、以及配合州府督促春耕、維護商路暢通等事宜都提上日程。他依舊忙碌，但眉宇間少了些冬日的凝重，多了幾分屬於春天的勃勃生氣。
這一日休沐，沈屹並未外出，而是在書房處理積壓文書。江月容端了新製的、用枸杞和蜂蜜調味的奶糕進來，見他正對著一份輿圖凝神思索。
“夫君在看什麼？”她將點心放下，走到他身邊。
沈屹指著輿圖上涼州城西北方向的一片區域：“這裡，黑水河下遊的河穀地帶，水草相對豐美，往年是春季軍馬集中放牧之地。但去年秋冬雪大，開春後雪水融化，黑水河恐怕會氾濫，淹冇部分草場。需提前勘察，選定備用牧場，並加固河堤。”
江月容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片被標記出來的、蜿蜒如帶的綠色區域，旁邊標註著“黑水河穀”。她忽然心念微動，想起“水韻親和”與“地脈感知”技能帶給她的、對水流與地勢的隱約直覺。
“此處地勢……可是西高東低，河穀在此處拐彎，水流湍急？”她憑著感覺問道。
沈屹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夫人如何得知？輿圖上看不出如此細節。確實如此，黑水河自祁連山而下，在此處拐了個急彎，東岸是陡坡，西岸較為平緩，但土質疏鬆，確是易氾濫之處。”
江月容不好解釋直覺來源，隻道：“不過是看輿圖上的山川走勢，胡亂猜測的。既如此，加固河堤是否應著重西岸？或許還可種植些根係發達的草木固土？”她想起了沙棘。
沈屹沉吟道：“西岸確是要點。種植草木固土是個長遠法子，但見效慢，眼下還是以夯土壘石為主。我已安排周武後日帶一隊人馬前去實地勘察，確定方案。”
他頓了頓，看向江月容，眼中帶著笑意：“夫人對山川地理，似乎頗有天分，如今看輿圖也能說到點子上。”
江月容微赧：“不過是些書本雜學，紙上談兵罷了，比不得夫君實地勘驗。”
“不然，”沈屹正色道，“有時正是需要這些不同的眼光與想法。夫人若有興趣，後日我讓周武勘察時，將河穀一帶的土壤、植被、水流情形詳細記錄回來，夫人或可參詳參詳，看看有無更好的固堤或利用之法？”
他這是將她也納入了“正事”的討論範疇，並非敷衍哄她開心。江月容心中一暖，點頭應下：“好，那我便試著看看。”
兩日後，周武帶回詳細的勘察記錄，甚至還有幾包不同地點的土壤樣本和采集的植物標本。江月容饒有興致地研究起來，結合腦中的“地脈感知”心得和農事碎片知識，竟也看出些門道。她發現西岸部分割槽域的土壤砂質過重，確實不易穩固，而周武帶回的一種名叫“紮蓬根”的本地野草，根係異常發達，緊緊抓著沙土。
她將觀察所得和自己的淺見說與沈屹聽：“……或許可在重點堤段，先用木樁和石塊打好基礎，再混入黏土夯實。堤壩迎水坡可嘗試移植這種‘紮蓬根’，或與沙棘間種，以根固土。雖不能一蹴而就，但持之以恒，或可漸收其效。此外，勘察記錄中提到河穀拐彎處上遊有一片緩坡，地勢較高，水土也好，或可作為備用牧場優先考慮。”
沈屹仔細聽了，眼中讚賞之色愈濃：“夫人觀察入微，思慮周詳。木石築基、黏土夯實是常規之法，但加入固土草木，確是長遠良策。那處緩坡，周武也提了，確比原定的一處低窪草場更穩妥。我這就將夫人這些建議補充進方案，呈報盧指揮使定奪。”
他並非完全採納，而是將她合理的建議納入考量，這種尊重讓江月容倍感欣喜。她感到自己不再是隻侷限於內宅的將軍夫人，她的所學所悟，也能以這種方式，稍稍觸及到沈屹所負責的、更廣闊的天地。
春日的陽光一日暖過一日。後園那一分試驗田裡，浸泡催芽後的粟種已被江月容親手播下，覆上薄土，每日細心觀察。堆肥坑也散發出泥土發酵特有的、並不難聞的氣息。
這一晚，沈屹從衛所回來，帶回一個訊息：盧指揮使基本採納了加固黑水河堤的方案，並特彆對“嘗試移植固土草木”的建議表示了興趣，讓沈屹先行小範圍試行，若有效再推廣。至於備用牧場，已確定啟用那處緩坡。
“盧指揮使還誇讚，說沈僉事思慮越發周全了。”沈屹笑著對江月容說，眼中閃著光，“我坦言其中有些想法得益於內子涉獵雜書，盧指揮使還打趣，說要請夫人也去衛所做個‘女參軍’呢。”
江月容失笑：“盧指揮使說笑了。我隻是胡亂出主意，真正做事的是夫君和將士們。”
“不，”沈屹握住她的手，認真道，“你的主意，給了我們不同的思路，或許就能解決實際問題。月容，你可知，你能與我並肩探討這些，我心中有多歡喜？”
他的眼神溫柔而熾熱，彷彿盛滿了整個春天的暖陽。江月容望進他眼底，看到那裡清晰的欣賞、驕傲與愛戀。她忽然覺得，在這片曾經陌生的土地上，她不僅安了家，似乎也找到了自己新的價值與位置。不僅僅是他的妻子，也可以是他誌同道合的夥伴，是他可以分享思考、共同麵對挑戰的知己。
窗外，春風拂過新綠的沙棘枝條，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彷彿在應和著室內暖融的春意與悄然萌發的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