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外任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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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朝中人事變動，幾處邊鎮將領亦有調整。沈屹因近年軍功卓著，尤其在應對北方雪災及後續軍務協調中表現出色，加之沈家在朝中的影響力，擢升的旨意很快便下來了：晉為正四品明威將軍，調任西北重鎮涼州衛，任指揮僉事，協助鎮守西北門戶。
旨意傳到將軍府，闔府上下自是歡喜。正四品，雖隻升了半級，但明威將軍是實打實的武職高階，涼州衛指揮僉事更是手握實權的要職，足見聖眷之隆。沈崇禮與李氏雖不捨兒子遠赴邊關，但更多的是欣慰與驕傲。
唯有歸梧院內，氣氛在歡喜中，摻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涼州，地處西北，遠離京城繁華，氣候乾燥苦寒，時有風沙，且毗鄰邊境，局勢複雜。此去非是短期巡察，乃是常駐，任期至少三年。
夜裡，沈屹摟著江月容，手指無意識地撫著她柔順的長髮，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涼州……不比京城。風沙大，冬日嚴寒，飲食粗糙，且局勢時有動盪。你……”
他未儘之言，江月容明白。他是擔心她受不住邊關苦寒，也怕邊地不安穩，讓她擔驚受怕。更或許，心底深處，他希望她留在相對安全舒適的京城，留在父母身邊。
江月容從他懷中抬起頭，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的眉頭微微蹙著，眼中是清晰的不捨與憂慮。
“夫君”，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我們成親時，你曾說過，結為夫妻，當同心同德，甘苦與共。”
沈屹身體微微一僵，低頭看她。
江月容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你在京城為將，我便是京城的將軍夫人；你若遠赴涼州戍邊，我便是涼州衛指揮僉事的夫人。你在何處，何處便是我的家。京城雖好，父母雖慈，但冇有你在身邊，再好的錦衣玉食、再安穩的日子，於我而言，也不過是空屋冷灶，了無生趣。”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我不怕風沙苦寒，不怕飲食粗糙。我怕的，是與你千裡相隔，日夜懸心。將軍，讓我跟你去吧。我能打理內宅，照顧你的起居，不會成為你的拖累。或許……我還能為你，為涼州的將士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句句敲在沈屹心上。他早知她不是攀附柔弱的菟絲花，卻冇想到她心中竟有如此決斷與擔當。甘苦與共，不離不棄，這不僅僅是誓言，更是她此刻擺在他麵前的、沉甸甸的選擇。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沈屹的眼眶，他猛地收緊手臂，將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月容……我的月容……你怎麼這般好……”
江月容輕輕回抱住他，撫著他堅實的脊背：“不是我多好，是夫君值得。”
沈屹抬起頭，眼中再無猶豫，隻有被她的堅定點燃的灼熱光芒：“好！我們一起去！一起去涼州！有你在身邊，縱是黃沙萬裡，於我而言，亦是桃源！”
決心已下，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的準備。離京赴任，不同於短期巡防，需要準備的東西極多。
江月容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厚重的冬衣裘皮必不可少，耐儲存的藥材食材也要備足，她常用的調香器具、書籍、乃至那對小白兔，都要考慮周全。更重要的是，她要理清自己在京中的產業，安排好掌櫃管事，確保在她離開後也能正常運轉，並留下可靠的人手與李氏保持聯絡，以備不時之需。
李氏知道兒媳決心隨兒子赴任，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不捨，拉著江月容的手反覆叮囑邊關生活的種種注意事項，又將自己當年隨沈崇禮外放時的一些經驗傾囊相授。沈崇禮則找來沈屹，詳細交代涼州衛的軍政情況、需要注意的同僚與部屬，以及一些官場人情。
江月容也抽空去了趟在京中的私產宅邸，與留守的管事交待事項，又去信給平陽府的江家和舅舅柳文淵，告知自己將隨夫外任之事。
江述懷和沈氏回信，雖滿是牽掛與不捨，卻字字鏗鏘：“吾兒有誌，不懼邊關艱苦，願與夫婿共擔國事家責，為父為母甚慰。唯望一切珍重，平安順遂。” 柳文淵則派人送來許多西北適用的物品和藥材，並附信鼓勵，言道好男兒誌在四方，賢內助當如是，讓她安心前去，產業諸事有他照應。
離京前，江月容又隨沈屹去沈氏祖宅和沈家老宅辭行。老族長夫婦、族長沈崇文夫婦、沈屹祖父祖母等長輩，對沈屹的升遷勉勵有加，對江月容毅然隨夫赴邊的決定更是讚不絕口，稱她“有沈氏門風，柔韌明理”，給了不少實用的建議和資助。
出發前夜，歸梧院內燈火通明。箱籠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整齊地碼放在廊下。
沈屹處理完最後的公務回府，見江月容還在燈下覈對物品清單，側臉在燭光下顯得沉靜而專注。他走過去，抽走她手中的清單，將她拉起來擁入懷中。
“都準備好了？”
“嗯，差不多了。”江月容靠著他，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還有些零碎，明日一早再歸置便好。”
“辛苦你了。”沈屹吻了吻她的發頂，“此去路途遙遠，定不如京中舒適，你要有準備。”
江月容仰頭看他，眼中帶著淺淺的笑意，“隻要和夫君一起，去哪裡都不怕。”
沈屹心中激盪，低頭吻住她的唇，輾轉廝磨，帶著即將遠行的不捨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涼州雖苦，但天高地闊，彆有一番氣象。”他在她唇邊低語，“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煙，長河落日，帶你嘗最地道的羊肉與奶酒。我們可以在院子裡種上耐旱的花草，養幾匹好馬……在那裡，我們會有自己的家，全新的開始。”
他描繪的景象，樸實卻充滿生機。江月容彷彿已經看到了那遼闊的天地，感受到了那自由的風。她用力點頭，眼中閃著光：“嗯！我等著。”
夜色漸深，紅燭搖曳。明日即將踏上新的征程，前往那片陌生而廣闊的土地。有忐忑，但更多的是對並肩前行的期待，和對彼此相伴的篤定。
他們不再是京城沈府中安穩度日的年輕夫妻，即將成為戍守邊關、共同麵對風沙與責任的伴侶。
前路未知，但執手同行，便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