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江月容那封提及嫁妝的信後沒幾日,沈屹的回信便隨著冬日一場微寒的細雨到了平陽府。
信比往日厚了些。除了照例的問候與分享京中近況——冬獮已畢,聖駕迴鑾,他因護衛周全得了嘉獎——隨信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附件。那是一疊京城幾家信譽卓著、與沈家有舊的錢莊、當鋪、綢緞莊、木器行的名帖與簡要介紹,甚至還有兩位精於打理田莊鋪麵生意的老吏聯絡方式,顯然是沈屹細心為她將來打理嫁妝產業所做的準備。
“……嫁娶乃結兩姓之好,重在心意相通,守望相助。妝奩厚薄,本非我所慮。然知你心細,凡事求個周全妥當,故尋得這些可靠人手與門路,或可供你參詳。產業經營、銀錢排程,若有疑難,盡可詢問。吾妻未來之主母威儀,當立於從容自若之上,而非錙銖計較之中。”
字裡行間,沒有對嫁妝價值的驚訝或盤算,隻有對她心情的體諒與周全的支援。他將她未來可能需要麵對的俗務難題提前想到,並提供了切實的助力,又不忘寬慰她不必為此焦慮。這份尊重與擔當,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江月容心安。他知她性喜從容,便為她鋪就更從容的路。
她將信仔細收好,那份名單則單獨謄抄了一份,與空間裡那浩如煙海的財富契書放在一處。心中對沈屹的認知,又深了一層。他不僅是戰場上銳不可當的將軍,更是心思縝密、懂得體貼的夫君。這樣的他,讓她對未來的婚姻生活,除了底氣,更添了幾分溫暖的期待。
有了沈屹的這份“助陣”,加上空間與係統賦予的無可估量的底氣,江月容在與嫡母沈氏商議自己明麵上的嫁妝單子時,愈發顯得氣定神閑,遊刃有餘。
這日,沈氏將初步擬定的嫁妝總單遞給江月容過目。單子已經極為體麵周全,田產、鋪麵、金銀、首飾、傢具、古董、衣料……一應俱全,規格遠超尋常庶女,幾乎比照嫡女的例,還因著沈屹是武將,特意添置了良駒、寶刀(禮器)、鎧甲部件(裝飾用)等武官人家看重的物件,既顯重視,又合乎禮製。
“母親費心了,單子極好,考慮周詳。”江月容仔細看過後,擡起清亮的眼眸,語氣柔和卻帶著令人安然的沉著,“隻是女兒這裡,依著生母遺澤與外祖家厚愛,還有些添補,想請母親一併斟酌,添入單中。”
沈氏含笑點頭,示意她說下去。對於柳家會給這個唯一的外孫女添妝,她早已知曉,且樂見其成。
“母親知曉,女兒生母當年雖是貴妾入府,但外祖家原是江南府城的殷實官宦人家。外祖父曾官至知府,為官清正;外祖母更是蘇杭一帶首富家的獨女,嫁資極豐。”江月容語氣平緩,娓娓道來,既不過分渲染,也不刻意低調,“生母當年……心意執著,外祖父雖不贊同,但外祖母心疼女兒,私下為其備下的嫁妝十分豐厚。生母去後,父親曾有明言,待女兒出閣,這些皆歸女兒所有。”
她頓了頓,取出一份清單副本,遞給沈氏。“此乃生母嫁妝中原有部分產業物件,多年來經營得宜,略有增益。此外,外祖母常年惦念,舅舅亦憐我無母,自得知婚訊,便來信言明要從柳家公中及外祖母私房中,再為我添置一份嫁妝,以全骨肉之情。前日,舅舅已將添妝禮單並部分先行送到的物件清單寄來。”
沈氏接過清單,細細看去。隻見上麵所列,江南上等水田五百畝,蘇杭繁華地段鋪麵六間,金陵、揚州精緻宅院各一處,另有成套的赤金頭麵、翡翠玉飾、古玩字畫、名貴藥材、海外珍奇香料皮毛等,林林總總,價值不菲。雖數量不及她為江月容準備的嫁妝總量,但在“生母遺澤”和“外家添妝”中,已屬極為豐厚體麵,足見柳家根基與深情。
“柳家待你,確是一片真心。”沈氏放下單子,眼中滿是欣慰,“你生母若泉下有知,見你如今這般,又有如此良緣,也該安心了。這些自然該添進去,都是你的倚仗。”
“多謝母親。”江月容微笑頷首,繼續道,“此外,女兒自己這些年,因著母親寬厚,月例賞賜常有結餘,閑時調製些香膏脂粉,托外家的商路售賣,也積攢了些許體己。女兒想著,沈氏一族門第顯赫,往來交際,所需物件或許更重別緻精巧與實用。女兒想用這些體己,再添置些上好的海外新奇玩意兒、頂級藥材香料、各色珍貴皮毛,以及一些實用的古籍雜書、雅緻擺設。既不與公中備下的大宗重複,也顯得女兒有些自己的心思。”
她這番話,既合情合理(有外家商路背景),又顯心思靈巧,將嫁妝從單純的財富展示,提升到了品味與實用兼顧的層麵,更符合她一貫淡然雅緻的性子,也為將來她拿出空間裡一些特別但不過分紮眼的東西鋪好了路。
沈氏聽著,心中讚賞更甚。這個庶女,平日裡看著不爭不搶,恬淡如菊,沒想到心思如此通透周全,既有底氣,又懂分寸,更難得的是這份不卑不亢、從容規劃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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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為你思慮這般長遠周到。”沈氏臉上的笑容愈發柔和,“就依你所言。你舅舅既有門路,海外之物和珍稀材料,便托他費心採買。銀錢若不夠,隻管開口。”
“母親放心,女兒曉得。”江月容應下,態度依舊恭謹溫和。
接下來的日子,江月容便在沈氏的指導和許可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整合與添置嫁妝。她巧妙地將柳家真實的添妝、生母遺澤清單上的物件、自己明麵上的“體己”,與空間係統裡那些適合拿出來且來源能合理化的物品(多是海外奇珍、頂級材料、古籍孤本、雅緻擺設等)融合在一起。
她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那些明顯超出柳家能力和她庶女身份太多的財富,依舊妥善藏於空間。明麵上放入嫁妝單的,是足以讓她風光出嫁、在沈家立足有餘,又不會引來非議或過度關注的豐厚妝奩。
如此一番籌謀下來,最終定稿的嫁妝單子,厚實華美,門類齊全,價值可觀。既有彰顯門第的田產宅院、金銀古玩,又有體現女子巧思與孃家疼愛的精緻首飾、華美衣料,更不乏顯品味、重實用的海外珍奇、古籍藥材。既符合江家清貴門風與對庶女的厚待,又展現了柳家的殷實底蘊與血脈深情,還透出江月容本人雅緻不俗的性情。
沈氏看著最終的成果,心中最後一絲因嫡庶差異而產生的隱憂也消散了。有這樣的嫁妝和心性,容姐兒嫁過去,定能將日子過得穩妥順遂。
訊息隱約傳出,平陽府中知曉內情的人家,無不感嘆江月容好福氣——父家重視,嫡母寬厚,生母雖早逝卻留下厚澤,外祖家更是全力幫襯。這庶女的日子,過得比許多嫡女還要舒心體麵,如今又得了這樣一門顯貴良緣,真真是老天眷顧。
這日,陽光暖融,江月容正在枕霞閣內,對照著嫁妝單子核對一批新到的、據說是從波斯來的琉璃器皿和香料(實為係統出品),常嬤嬤麵帶喜色地進來。
“小姐,京裡沈將軍府上老夫人身邊得力的孫嬤嬤到了!”常嬤嬤聲音壓低,卻透著喜氣,“帶來了老夫人和夫人(沈屹母親)的添妝!老夫人特意給了兩套她年輕時的嵌寶頭麵,一套紅寶石的,一套點翠的,說是給未來孫媳壓箱底。夫人給了一套赤金累絲鑲南珠的頭麵,並四匹今年新貢的雨過天青色雲錦。孫嬤嬤言語間極為客氣,直誇小姐福澤深厚,嫁妝籌備得用心體麵,老夫人和夫人聽了都歡喜得很!”
江月容放下手中的琉璃香爐,唇角漾開一抹清淺而安然的笑意。這份來自未來婆家最高長輩和婆母的正式添妝與認可,其意義遠勝物品本身。這無疑表明,沈家內部對她這位即將進門的新婦,是滿意且期待的。
“嬤嬤辛苦了。”她溫聲道,“請孫嬤嬤稍坐奉茶,我即刻更衣便去。對了,將舅舅上次送來的那兩匣極品官燕和一支百年老山參備好,給老夫人和夫人帶回,聊表心意。”
“是,小姐。”常嬤嬤應聲退下,心中暗贊小姐處事越發周到妥帖。
窗外,天高雲淡,風裡已帶了寒冬的冷冽,卻吹不散滿室的暖意與隱隱流動的珠光寶氣。江月容對鏡整理了一下衣襟,鏡中人眉目如畫,氣度沉靜,周身縈繞著一種歷經積澱後自然流露的安然與貴氣。
那是空間無盡財富賦予的絕對底氣,是多年簽到積累的各類技能加持的從容,是家族和睦、親人關愛給予的溫暖支撐,更是對未來良人知己知彼、心意相通的篤定。
萬事俱備,隻待佳期。
她轉身,望向北方。心中一片寧靜圓滿。她知道,那個許她白首不離的良人,正在那裡,等待與她共赴一場春日花事,攜手共度漫漫餘生。
而她,已攜滿身光華與從容,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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