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春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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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過後，籠罩涼州數月之久的戰爭陰雲終於徹底消散。朝廷四萬援軍在郭英將軍的率領下，並未立刻全部撤離，而是留下一部精銳協助涼州衛清剿邊境零星潰兵、修複防務，同時震懾草原諸部。
赤羯汗國因主將被擒、精銳儘喪，內部陷入爭權奪利的混亂，短時間內再無南顧之力。巴圖爾部落更是隨著那顏陣亡而分崩離析，殘部遠遁漠北深處。西北邊境，迎來了久違的、真正的安寧。
涼州城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恢複生機。街道清掃乾淨，損毀的房屋店鋪被逐一修繕，西市重新開張，雖然胡商數量尚未完全恢複，但中原商賈已然活躍，帶來了各地的貨物與訊息。城外的田地，積雪融化，露出了黝黑的泥土，農夫們開始準備春耕。城頭依舊有士兵戍守，但眼神中已不見了緊繃的殺意，多了幾分平和與希望。
歸梧院內，更是另一番溫暖景象。
江月容的身孕到了三個多月，腹部已有了微微的隆起，雖然穿著寬鬆衣裙尚不明顯，但那份屬於準母親的柔和光輝，已然籠罩了她周身。在沈屹近乎“過度”的嗬護與精心調養下，她先前因擔憂戰事而清減蒼白的麵容，重新變得紅潤豐腴起來，氣色極好，眼眸顧盼間，是前所未有的安然與滿足。
沈屹幾乎將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用來陪伴她。他會陪她在後園慢慢散步，看沙棘冒出新芽，看葡萄藤抽出嫩綠；會親手為她燉煮安胎的藥膳，笨拙卻無比認真；會在夜裡，將耳朵輕輕貼在她的小腹上，試圖捕捉那尚且微不可聞的胎動，然後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府中上下，都沉浸在將軍即將得子（女）的喜悅之中，做事都帶著喜氣。
二月初，朝廷的封賞旨意終於抵達涼州。
盧鎮雄因堅守孤城、指揮得力、最終大破敵軍，功勳卓著，晉爵一等伯，仍領涼州衛指揮使，加授太子少保銜，賞賜無數。
而首功，毫無爭議地落在了沈屹頭上。從鷹愁澗血戰、黑石灘奇襲、野狐嶺焚糧、到最終決戰擒王，一連串耀眼奪目的戰功，讓他的名字響徹朝野。聖旨中褒獎之辭毫不吝嗇，擢升沈屹為從三品歸德將軍，仍任涼州衛指揮僉事，品級已超職務，足見殊榮，賜禦酒十壇，錦緞百匹，黃金五百兩，並蔭一子為錦衣衛百戶。
更令所有人矚目的是，聖旨特意褒獎了沈屹之妻江氏月容，言其“淑慎賢明，於夫守城之際，內安家宅，外襄軍務，進獻良策，惠及軍民”，特封為三品淑人誥命，賜鳳冠霞帔一套，玉如意一對。
當傳旨太監在指揮使府當眾宣讀完聖旨時，在場眾人無不驚歎。武將憑軍功晉升是常事，但妻子因“襄助軍務”獲封誥命，且品級如此之高，在本朝實屬罕見。這不僅是江月容個人的榮耀，更彰顯了朝廷對戰時有功之臣家眷貢獻的認可，以及對沈屹功勞的極致褒獎。
沈屹與江月容並肩接旨。沈屹自然是激動自豪，但更多的，是對妻子付出終得認可的欣慰。江月容則顯得平靜許多，她謝恩的儀態端莊得體，心中雖也歡喜，卻明白這榮耀背後，是無數將士的鮮血與涼州軍民的堅守，自己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罷了。
封賞過後，涼州城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宴。沈屹作為首功之臣，自然是被眾人敬酒恭賀的中心。但他牢記江月容有孕需靜養，也怕自己身上酒氣衝撞了她，隻在宴席初時敬了盧鎮雄、郭英及眾同僚幾杯，便以“內子有孕，需早些回府照料”為由，提前告辭了。
回到府中，江月容正由素荷陪著，在燈下翻看一本農書。見他回來，身上酒氣不重，才放下心來。
“夫君怎這麼早就回來了？盧大人和郭將軍他們……”
“無妨，心意到了即可。”沈屹笑著走到她身邊，俯身輕輕環住她，“月容，今日聖旨封你為三品淑人，我心中……比我自己升官還要高興。”
江月容靠在他懷中，柔聲道：“是夫君的功勞，妾身不過沾光。這誥命，更該屬於所有在戰亂中堅守的涼州婦人。”
“不，”沈屹搖頭，認真看著她，“是你應得的。你的藥，你的提醒，你的《邊塞應急備要》……盧大人都告訴我了，那本冊子在圍城時，幫了不少忙。月容，我的妻子，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文武兼備，慧質蘭心。”
被他這般直白地誇讚，江月容微微臉紅，岔開話題：“說到那些零散知識，我近日又整理了一些。大戰雖過，涼州民生恢複纔是長遠之計。尤其農事，關乎百姓溫飽與邊地穩定。”
她指了指桌上幾卷手稿：“這是我根據一些雜書所載，結合涼州本地氣候土壤，整理出的《涼州農事輯要》。裡麵提到了幾種耐旱作物的輪作間作之法、簡易堆肥改良土壤、防治常見病蟲害的土方，還有利用山坡溝穀收集雨水、挖掘坎兒井的設想圖……或許對盧大人恢複屯田、鼓勵農耕有些許用處。”
沈屹拿起手稿，隨手翻閱。雖然他對農事不甚精通，但也能看出其中內容詳實，圖文並茂，條理清晰，絕非空談。他心中再次為妻子的博學與遠見所折服。
“夫人真是……我涼州衛的‘女諸葛’。”他由衷感歎，“此事利在千秋，比任何軍功都更實在。我明日便呈給盧大人。”
第二日，沈屹便將《涼州農事輯要》呈給了盧鎮雄。盧鎮雄本就因《邊塞應急備要》對江月容的見識極為看重，此刻見到這更側重於民生恢複的農書，更是大喜過望，連聲道：“沈夫人真乃奇女子！此物於現下涼州，比十萬精兵猶有過之！”他立刻召集州府農官與衛所負責屯田的官吏，研討書中內容，準備在春耕時試行推廣。
此事傳出，江月容“賢明淑德、才識過人”的名聲，在涼州官紳百姓中更是廣為傳頌。連同她之前施粥贈藥、獻策、襄助守城的事蹟，被一同傳為美談。甚至有人私下感歎，沈僉事能娶得如此賢內助，亦是其莫大福分。沈僉事又守土護民、屢立奇功，夫婦二人是涼州的福星，是天作之合。
麵對外界的讚譽，江月容依舊淡然處之。她深居簡出，安心養胎，將大部分精力放在調理身體和打理內宅上。偶爾，也會通過顧氏等夫人，瞭解一些城中民生恢複的情況，或將自己一些關於紡織、畜牧、手工的小想法，以閒聊的方式透露出去，希望能對百姓生計有所幫助。
她的簽到係統，似乎也感應到了和平的到來與女主人的身孕，給予的物品更加溫和實用：
【日常簽到成功。獲得：銀三百兩，上等江南軟綢四匹，安胎養血藥膳配方（精良），嬰幼兒棉布十尺，基礎育兒護理心得碎片 1。】
【日常簽到成功。獲得：銀三百五十兩，優質稻種（耐寒早熟）一小袋，產後恢複調理方（精良），撥浪鼓、布老虎等孩童玩具一套，簡易育兒啟蒙圖卡（識字、識物）一份。】
江月容將藥膳方子交給韓廚娘，每日變著花樣給自己調理。那軟綢正好可以做幾身舒適的內衣和將來孩子的繈褓。稻種她小心收好，想著或許可以試著在涼州水源較好的地方小範圍種植。至於那些育兒相關的碎片和物品，則讓她對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充滿了溫柔的期待。
春日的陽光一日暖過一日，徹底融化了最後一點殘雪。歸梧院中，沙棘新葉嫩綠，葡萄藤蔓攀上了架子，幾株移栽的耐旱花草也悄然綻放。江月容坐在葡萄架下，縫製著一件小小的、柔軟的內衣，陽光透過枝葉，在她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寧靜而美好。
沈屹處理完公務回府，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他停下腳步，遠遠望著，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滿。烽火連天的歲月終於過去，和平安穩的日子就在眼前，心愛的妻子孕育著他們的骨肉，家宅安寧，前程可期。
他輕輕走過去，蹲下身，將耳朵貼在江月容微隆的小腹上，雖然依舊聽不到什麼，卻覺得無比安心。
“月容，”他仰頭看著她，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情與溫柔，“春天真的來了。”
江月容放下針線，手指輕輕拂過他濃黑的鬢髮，唇角漾開春花般明媚的笑容：“嗯，春天來了。我們的孩子，也會在最好的時節出生。”
涼州，這座飽經戰火的邊城，終於迎來了真正休養生息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