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曙光破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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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嶺輜重營的沖天大火，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冰水，在赤羯與巴圖爾聯軍中引發了劇烈的混亂與震盪。熊熊烈焰不僅吞噬了可供上萬大軍支撐半月以上的糧草，更焚燬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備用軍械與禦寒冬衣。濃煙在風雪中瀰漫數裡，火光將黎明前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紅。
主營中的赤羯主將兀朮聞報，驚怒交加，幾乎當場拔刀砍了輜重營守將。他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糧草被焚，軍心必亂；攻城器械損毀，強攻涼州的計劃被打亂；更重要的是，涼州守軍竟敢在重重圍困中派出精銳襲營得手，這對士氣的打擊是致命的。
他一麵全力救火併搜捕襲營者，一麵不得不緊急調整部署。原定於次日發起的、準備了數日的總攻被迫推遲。各部將領被緊急召至中軍大帳，爭吵、推諉、恐慌的情緒在蔓延。巴圖爾部本就因前鋒受挫而士氣不高，此刻糧草被焚，更是怨聲載道，隱隱將責任歸咎於赤羯人防備不力。而作為盟友卻態度曖昧的烏孫使者，則乾脆閉門不出，靜觀其變。
涼州城下，連續數日的猛烈攻勢驟然減緩。敵軍雖然依舊保持著包圍態勢，但大規模的集團衝鋒停止了，隻有零星的騷擾和試探。這給了傷痕累累的涼州守軍寶貴的喘息之機。盧鎮雄抓住機會，加緊修補城防，調配物資，救治傷員，鼓舞士氣。夜襲成功的訊息被刻意宣揚開來，守軍士氣大振，對堅守下去充滿了信心。
然而，盧鎮雄和沈屹等人心中清楚，危機並未解除。敵軍主力猶在，困局未解。燒掉的糧草雖重創了敵軍，但未必能令其徹底退兵。他們很可能在短期內發動一次更加瘋狂的進攻，試圖在糧儘之前孤注一擲拿下涼州。或者，分兵劫掠周邊，以戰養戰。
時間，依然站在敵人一邊。朝廷的援軍，依舊是懸在所有人心頭最大的期盼與焦慮。
這個正月初，涼州城冇有一絲年節的氣氛。城頭將士頂風冒雪，警惕地注視著城外敵營的動靜。城內，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隻有巡邏隊踏過積雪街道的腳步聲。這個年，註定要在刀光劍影與生死煎熬中度過。
這日午後，陰沉了數日的天空，竟罕見地透出一縷微弱的陽光，穿過厚重的雲層縫隙，落在銀裝素裹的城牆上，泛起一片冷冽的金光。
就在這時，南門城樓上的哨兵，忽然發出了驚疑不定卻又帶著狂喜的呼喊！
“南邊！南邊有動靜！是……是騎兵！大量的騎兵！看旗號……是我們的人！是援軍！援軍到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引爆了死寂的涼州城！
盧鎮雄、沈屹等人幾乎是衝上了南門城樓。極目遠眺，隻見南方地平線上，煙塵大起，一支龐大的騎兵隊伍，正如同鋼鐵洪流般，向著涼州城滾滾而來！隊伍前方，數麵巨大的旌旗在寒風中獵獵招展，雖然距離尚遠，但那鮮明的龍旗與熟悉的邊軍旗號，已然清晰可辨！
“是隴右鎮的旗號！還有朔方軍的！是朝廷的援軍！真的到了！”楊參將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盧鎮雄緊緊抓住女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眶卻微微發熱。來了！終於來了！
沈屹望著那越來越近的、代表著生力與希望的煙塵洪流，心中一塊壓了許久的大石，轟然落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裡有江月容的信和那彎小小的月牙。月容，援軍到了，涼州有救了！
與此同時，城北的敵軍大營顯然也察覺到了南方的異動。營中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和紛亂的馬蹄聲，顯然陷入了巨大的震驚與混亂。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他們認為早已被圍成鐵桶的涼州城，會突然出現如此規模的朝廷援軍！
“開啟城門！迎接援軍！”盧鎮雄嘶聲下令，聲音因激動而沙啞。
沉重的南門在絞盤的吱呀聲中緩緩洞開。涼州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與城外越來越近的、如同滾雷般的馬蹄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股無可阻擋的洪流。
援軍前鋒約三千精騎，如同鋒矢般率先抵達城下。當先一將，年約四旬，麵如重棗，鬚髮戟張，正是隴右鎮赫赫有名的悍將，振威將軍郭英。他勒住戰馬，向城頭抱拳，聲若洪鐘：“隴右郭英，奉旨率軍兩萬，馳援涼州！盧指揮使何在？”
盧鎮雄早已奔下城樓，迎出城門：“郭將軍！盧某在此！將軍及時來援，涼州軍民，感激不儘！”
“盧指揮使堅守孤城，力抗強虜，纔是真英雄！”郭英下馬，與盧鎮雄把臂，目光掃過城牆上下浴血奮戰的痕跡和將士們疲憊卻興奮的臉龐，神色肅然，“賊勢如何？我軍主力隨後便到，共計步騎四萬，糧草器械充足！”
四萬！還是精銳的邊軍！盧鎮雄聞言，心中大定，立刻簡要說明瞭當前敵情。郭英聽罷，眼中厲芒一閃：“好個赤羯、巴圖爾，還有那首鼠兩端的烏孫！既然來了，就彆想輕易走了！盧指揮使，我部將士一路疾行，人馬疲憊，需稍作休整。請安排營地和熱食。待我大軍主力抵達，我們便給這些草原豺狼，來個內外夾擊，徹底解決涼州之患！”
“一切但憑郭將軍安排！”盧鎮雄立刻下令，城中早已準備好的營房和熱食迅速供應給援軍先頭部隊。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涼州城每一個角落。絕望的陰霾被狂喜的曙光徹底驅散！將士們歡呼雀躍，百姓們相擁而泣，許多人跪地叩謝蒼天與朝廷。
僉事府中，當江月容聽到沈伯激動萬分地稟報援軍已至、領兵的還是威名赫赫的郭英將軍時，一直懸在喉嚨口的那口氣，終於緩緩吐出，眼中湧上溫熱的水汽，卻化作了欣慰與釋然的笑容。她知道，最艱難的時刻，過去了。
黃昏時分，援軍主力陸續抵達。旌旗遮天，刀槍如林，四萬生力軍浩浩蕩盪開入涼州城及城外預設營地，帶來了充足的糧草、精良的軍械和無比高昂的士氣。涼州城一下子從被重重圍困的孤島，變成了兵力雄厚、固若金湯的雄關！
城北的敵營，此刻已是一片死寂。赤羯主將兀朮臉色鐵青地望著南方涼州城下那連綿不絕的營火和震天的喧囂，心中一片冰涼。四萬援軍……還是郭英這樣的悍將領軍……他知道，不僅攻下涼州已無可能，甚至連全身而退，恐怕都成問題了。
“將軍，怎麼辦？是戰是退？”手下將領焦急詢問。
兀朮眼中閃過掙紮與狠厲。退？糧草被焚，士氣低落，後有追兵，撤退路上必然損失慘重，甚至可能被一路追殺至草原深處。戰？兵力已不占優，對方以逸待勞，還有堅城可依……
就在他舉棋不定之際，更壞的訊息傳來，派去與烏孫使者交涉的副將回報，烏孫人已經連夜拔營，向著西方快速撤離了！顯然是見勢不妙，直接拋棄了盟友！
“烏孫狗賊！”兀朮氣得幾乎吐血，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而此時，涼州城中，一場決定性的軍事會議正在召開。以盧鎮雄、郭英為首，沈屹、楊參將等主要將領全部在列。
“敵軍糧草被焚，士氣低落，烏孫撤離，其聯盟已現裂痕。”郭英指著沙盤，聲音洪亮，“而我軍新至，士氣如虹，兵力占優。此時不戰，更待何時？我意，明日拂曉，集結精銳，主動出城，與敵決戰！一舉擊潰其主力，解除涼州之圍，並趁勢收複失地，震懾諸胡！”
“郭將軍所言極是！”盧鎮雄點頭讚同，“敵軍此刻進退失據，正是決戰良機。沈屹！”
“末將在！”
“你熟悉北邊地形，又剛立奇功，明日由你為前鋒，率本部及關中精銳為左翼！楊參將！”
“末將在！”
“你部為右翼！郭將軍與我率中軍主力，正麵推進！務必一戰功成！”
“末將領命！”眾將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夜色漸深，但涼州城內卻燈火通明，戰意高昂。士兵們擦拭刀槍，檢查馬匹，飽餐戰飯。一場決定涼州乃至整個西北邊境命運的大決戰，即將在黎明時分拉開帷幕。
而這一次，攻守之勢已然徹底逆轉。曙光，已然穿透了厚重的戰雲，照亮了涼州城頭獵獵作響的旌旗，也照亮了每一個守城軍民眼中必勝的信念。
長夜將儘，血戰終章，即將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