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再次見到皇上，是在一個月後。

悠然居的菊花開得正好，香氣撲鼻。他獨自一人走來，冇帶任何隨從。

我正裹著毯子坐在廊下，抱著暖爐看書。

“日子過得倒愜意。”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托皇上的福。”我懶洋洋地應著。

他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蘇晚，朕想了很久，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轉過頭看他，陽光落在他的肩頭，襯得他眉宇間有幾分疲憊。“臣妾想要的，一直很簡單，”我笑了笑，“活著，吃飽，睡好，最好冇人打擾。

摸骨算命這東西，用得好救人，用不好害人害己。臣妾膽子小，怕折壽，更怕麻煩，就想當條鹹魚。”

他沉默了，看著庭院裡盛放的菊花，久久不語。

開春的時候，一道冊封聖旨震驚了整個後宮：“婉妃蘇氏，性行溫良，淑德含章……特冊封為皇後，入主中宮。”

我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皇後？那個要母儀天下、統領六宮的職位？我這條鹹魚怎麼就成了皇後？

“娘娘！接旨啊！”宣旨太監小聲提醒我。

我回過神，看著那捲明黃的聖旨，遲疑地問：“公公，能抗旨嗎？”

宣旨太監的腿一軟，差點給我跪下：“娘娘！慎言！”

鳳冠霞帔沉得要命，我頂著幾十斤重的行頭，像個木偶一樣被擺弄著完成了封後大典。

典禮結束，回到鳳儀宮，我累得直接癱倒在鳳床上：“快……快幫我把這東西卸了……”

晚上，皇上來了。他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走到我身邊：“感覺如何？”

我揉著痠痛的脖子：“脖子要斷了。”

他低笑出聲，走到我身後，輕輕按上我的後頸。“為什麼是我？”我問出了憋了一天的疑問。

“因為你懶，因為你怕麻煩，因為你隻想當條鹹魚。”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朕的江山太大，後宮水太深，朕需要一個不會興風作浪，不會結黨營私，不會爭權奪利的皇後。

這樣，朕才能安心，這後宮，才能真正安靜。”

我愣住了，原來他看中的，恰恰是我的鹹魚本性。“那皇上，咱們打個商量？”我翻了個身看著他，“皇後該乾的活兒，能找人代勞嗎？管理六宮、主持祭祀大典……最好都彆找我。”

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可以。”

“真的？”我驚喜地問。

“君無戲言。”他俯身湊近我，“你隻需好好待著，吃好睡好。”

我笑了，伸出手指：“成交！”

從此，後宮出現了一道奇景。

皇後孃娘常年稱病閉門不出，而後宮爭風吃醋的現象也逐漸消失。

10、

鳳印丟給了辦事穩妥的皇貴妃，六宮庶務甩給了能乾的薑貴妃，妃嬪們的紛爭，一律交給皇上自己頭疼。

我隻負責在每年必須露臉的重大場合，頂著鳳冠出來當一會兒吉祥物，然後火速縮回鳳儀宮，繼續我的鹹魚大業，

偶爾，我也會不得不“出手”。

比如有大臣想通過後宮乾預朝政，讓自己的女兒給我送禮，我就故意在摸骨時說：“你這骨相雖好，但近期有‘牢獄之災’，還是少摻和朝堂之事為好。”那大臣嚇得立刻收斂了心思。

再比如，有妃嬪想借懷孕爭寵，偷偷服用催生的藥物，我就在請安時無意間說：“妹妹這氣色不太好，怕是服用了不當的藥物，小心傷了身子。”那妃嬪嚇得趕緊停了藥。

還有一次，幾個低位份的妃嬪因為爭一塊上好的雲錦鬨了起來，吵得整個後宮不得安寧，甚至還當眾廝打了起來，惹得後宮私下一陣私語。

薑貴妃過來找我想辦法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聽了之後打了個哈欠：“多大點事兒，把那塊雲錦賞給最安分的那個妃嬪，再告訴其他妃嬪，下個月皇上會賞她們更好的。”

薑貴妃愣了一下：“這樣就行了？”

我點了點頭道：“她們爭來爭去不就是為了麵子嗎？給她們一個盼頭，自然就不鬨了。”

薑貴妃照著我說的做，果然，後宮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流淌，我在皇後的位置上一躺就是十年，成了大梁開國以來最不像皇貴妃的皇貴妃，也是最安穩的皇後。

後宮在我的“懶政”下，詭異地維持著平和；前朝也習慣了皇後是個吉祥物，省了無數鑽營的心思。

又是一個暖洋洋的午後，我躺在鳳儀宮後花園的搖椅上，身上蓋著薄毯，旁邊的小幾上放著冰鎮的酸梅湯和一碟剛出爐的荷花酥。小太監輕手輕腳地跑來：“啟稟娘娘，薑貴妃娘娘遣人來問，下個月是太後孃娘六十聖壽，壽禮的規格……”

我眼皮都冇抬：“讓賢妃自己定，按舊例加三成就行。”

小太監剛走，腳步聲又響起，帶著熟悉的龍涎香氣。

我懶得睜眼：“皇上，今兒奏摺批完了？”

“嗯。”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他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拿起我碟子裡的荷花酥咬了一口：“這皇後當得可還舒心？”

我睜開一隻眼，看著他眼角的細紋，誠實地點頭：“舒心，除了鳳冠太重，其他都挺好。

不用鬥心眼，不用管閒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這日子簡直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他低笑起來，陽光落在他眼底，像融化的暖金。“舒服就好。”

晚風輕柔，暮色四合，鳳儀宮的琉璃瓦在夕陽下閃著溫潤的光。

我閉上眼，感受著這歲月靜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果然還是鹹魚適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