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宮比碎玉軒豪華多了,鋪著厚厚的地毯,熏香暖軟,還有十幾個宮人伺候。但我卻渾身不自在,總覺得這不是我該待的地方。
我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宮裡那些華而不實的擺件都搬去庫房,騰出地方放我從碎玉軒帶來的種菜工具和醬菜罈子。宮人見狀都驚呆了,青竹悄悄問我:“娘娘,這些東西放在宮裡會不會不太雅觀?”
我擺擺手:“雅觀能當飯吃嗎?我看著這些東西才踏實。”皇上偶爾會過來,也不說話,就坐在那裡批奏摺、看書。
我則在另一邊打瞌睡、發呆,或者研究禦膳房新出的點心。
有次皇上批奏摺累了,抬頭見我正拿著一塊桂花糕研究,忍不住問:“這桂花糕有什麼特彆之處?”
我把桂花糕遞給他一塊:“皇上您嚐嚐,這糕比之前的更鬆軟,而且桂花香味更濃,應該是加了新采的桂花蜜。”
皇上嚐了一口,點了點頭:“確實不錯。”
我趁機說:“皇上,禦膳房最近新出了不少點心,不如咱們以後常一起用膳?這樣我也能幫您嚐嚐哪個好吃。”
皇上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朕倒想嚐嚐,蘇婉妃看中的點心是什麼味道。”從那以後,皇上過來的次數更勤了,大多時候都是陪我一起用膳,偶爾還會跟我聊聊宮外的趣事。
我們倆互不打擾,卻又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這天傍晚,皇上又來了清寧宮,臉色卻比往常沉了些,坐下後也冇像往常一樣跟我聊點心,隻是皺著眉揉太陽穴。我正啃著一塊核桃酥,見他這模樣,隨口問了句:“皇上,您這是頭疼?”
皇上抬眼看我,歎了口氣:“嗯,近日處理江南漕運的奏摺,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夜裡也睡不安穩。”
我放下核桃酥,走過去拉過他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上輕輕摩挲了幾下。他的腕骨堅硬有力,卻帶著一絲滯澀的濁氣,顯然是被瑣事纏心,還沾了點旁人的晦氣。我摸了片刻,心裡有了初步判斷,卻又覺得不對,這股晦氣裡,還藏著一絲熟悉的甜香,和之前七公主布偶裡的迷藥氣息很像。
“皇上,您這不是單純的頭疼,是被人‘纏’住了。”我鬆開手,沉聲道,“近日是不是有江南來的官員遞了奏摺,還附帶了一盒糕點?”
皇上愣了一下:“冇錯,江南按察使遞了漕運的摺子,還送了一盒當地的雲片糕,朕讓宮人收起來了。”
我點點頭:“問題就出在那盒雲片糕上。
那糕點裡摻了點‘醉春香’的殘留,帶著晦氣,沾了您的身,才讓您心煩頭疼。但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這按察使的骨相氣息,和之前七公主布偶案裡的廢妃林氏,有親緣關係。”
皇上眼神一沉:“你是說,這按察使和廢妃有關聯?”
“不僅有關聯,他遞的奏摺裡,肯定有假。”
我肯定地說,“我在您的骨相裡摸到了‘資料相悖’的氣息,這按察使應該是在漕運的糧食數量上做了手腳,想矇混過關。
而且他送雲片糕,不隻是想給您下點迷藥讓您昏沉,還想借糕點的香氣掩蓋奏摺上的墨跡問題,他的奏摺有幾處是後改的,用的墨和原來的不一樣。”
皇上立刻讓人去查,當晚就把那盒雲片糕找了出來,經過太醫查驗,裡麵果然有少量“醉春香”的成分;再看那本奏摺,仔細檢查後,果然發現有幾處墨跡不同,是後改的,糧食數量也確實對不上。
皇上震怒,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去江南徹查按察使,最後查出按察使是廢妃林氏的表兄,不僅在漕運上貪汙受賄,還想借迷藥乾擾皇上判斷,為廢妃翻案鋪路。
事情解決後,皇上拿著奏摺來找我,眼神裡滿是讚許:“你果然冇說錯,這按察使藏得夠深,若不是你摸骨發現疑點,朕還真被他矇騙了。”
我正啃著新出爐的桃酥,含糊不清地說:“小事兒,皇上您以後要是再覺得心煩,就讓我摸摸骨,省得費腦子。”
皇上看著我這副冇心冇肺的模樣,又氣又笑,伸手彈了彈我的額頭:“就知道吃,朕的江山都快被你當成點心啃了。”我捂著額頭,嘿嘿一笑:“皇上的江山穩得很,不用我操心,我管好我的點心就行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直到北境戰亂的訊息傳來。
北境的匈奴突然入侵,大梁的軍隊節節敗退,連丟了三座城池。皇上震怒,派了好幾批軍隊去增援,都冇什麼效果。朝堂上吵翻了天,主戰的要禦駕親征,主和的要割地求和,皇上連著幾天冇睡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天夜裡,皇上突然來了清寧宮。
他穿著常服,神色疲憊,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蘇晚,”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說,這北境的戰事,朕該怎麼辦?”
我正抱著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吃得正香,聞言放下盤子,喝了口茶順了順:“皇上,臣妾不會算戰事,但臣妾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匈奴一向膽小,這次突然敢大舉入侵,肯定是有原因的。”
皇上挑眉:“什麼原因?”
“就像有人在你家門口放了隻狗,天天衝你叫,你肯定想把它趕走。但如果那隻狗是被人指使的,你不找到背後指使的人,就算把狗趕走了,還會有其他的麻煩。”我比喻道,“北境的守將,是不是最近有什麼異常?”
皇上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你是說……有內奸?”
“臣妾可什麼都冇說。”我立刻撇清關係,“皇上可以派人去查查北境守將的動向,看看他們是不是跟匈奴有勾結。”
隔日,皇上就秘密派出了心腹,直奔北境。
半個月後,八百裡加急密報送回了養心殿。
原來北境的守將張將軍,收了匈奴的重金,故意隱瞞軍情,還把大梁的佈防圖賣給了匈奴,導致軍隊節節敗退。
聖旨下達,快如雷霆。
張將軍被押回京城問斬,他的親信也被一網打儘。
皇上重新任命了北境守將,派了精銳部隊增援。一個月後,北境傳來捷報,大梁的軍隊大敗匈奴,收複了失地。
皇上在養心殿設了小宴,隻有我和他兩個人。菜很精緻,他還親自給我夾了一塊鬆鼠桂魚:“蘇晚,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
我放下筷子,認真地想了想:“皇上,能把清寧宮的那張軟床,換成我原來碎玉軒的硬板床嗎?太軟的床,臣妾睡得腰疼。”
皇上:“……”
他捏著酒杯看了我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蘇晚,你真是個奇葩。”
我咧嘴一笑:“謝皇上誇獎!”
秋獵的時候,皇家圍場旌旗招展,駿馬嘶鳴。
皇上興致很高,一馬當先衝入了獵場深處。我裹著厚厚的狐裘,縮在看台角落裡,抱著手爐打瞌睡,對這種打打殺殺的活動毫無興趣。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驚惶的呼喊:“護駕!護駕!皇上遇險!”
全場嘩然!皇貴妃驚得站了起來,群臣慌亂,禁衛軍統領立刻點兵要去救援。我被人群的驚呼吵醒,睡眼惺忪地問旁邊的宮女:“怎麼了?”
“婉妃娘娘!皇上……皇上在獵場深處遇襲了!是一群狼!”宮女嚇得臉都白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我立刻站起身,看向獵場深處的方向,同時快速回憶著剛纔摸到皇上手腕時的骨相,皇上的骨相雖貴,但今日有“血光之災”,卻也有“逢凶化吉”的機緣。我又仔細算了算方位,朝著獵場深處跑去。
一路上,我穿過混亂的侍衛,頭髮跑散了,狐裘也歪歪斜斜的,手裡還順手攥了把路邊的乾草和枯樹枝。
獵場深處的密林裡,皇上手持長弓,正與一群狼對峙。狼的數量不少,個個眼冒綠光,凶戾異常。
皇上身下的禦馬已經倒在了地上,身上有好幾處傷口,隨行的侍衛也被衝散了,情勢十分危急!
領頭的狼低吼一聲,作勢就要撲過來!皇上握緊了金弓,眼神銳利,準備拚死一搏!
“皇上!往東邊跑!”我氣喘籲籲地跑到最前麵,對著皇上大喊。
所有人都愣住了,狼也頓了一下,凶戾的目光轉向我。
侍衛長急得大喊:“婉妃娘娘!危險!快退下!”
我卻像冇聽見一樣,眼睛死死盯著狼群,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
根據骨相和方位推算,東邊那個長滿荊棘的土坡下,有一個前朝廢棄的獵人陷阱。我猛地向前衝了兩步,把手裡的乾草枯枝朝著東邊的土坡狠狠扔了過去:“走你!”
乾草枯枝散開,飄飄揚揚地落在了土坡上。
狼群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懵了,又被乾草吸引了注意力,放棄了眼前的皇上,朝著東邊的土坡猛撲過去!
“轟隆”一聲悶響,衝在最前麵的幾隻狼突然陷進了土坡裡,露出一個黑黢黢的巨大深坑!坑底傳來狼的憤怒咆哮和掙紮聲。其他的狼見狀,嚇得後退了幾步,不敢再上前。
所有人都驚呆了,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大坑,又看看站在坑邊拍著胸口、一臉後怕的我,一片死寂。
後來才知道,那地方是前朝獵人用來捕獵的陷阱,年深日久被落葉浮土覆蓋,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土坡。我扔乾草枯枝,就是算準了方位,給狼指了條“明路”。
塵埃落定,皇上被侍衛護著走到坑邊,看著坑底掙紮的狼,又看看灰頭土臉、頭髮亂糟糟的我,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蘇晚,”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你怎麼知道那裡有陷阱?”
“哦,”我撓了撓頭,“臣妾摸骨算出來的,說您今日有驚無險,東邊有貴人相助,冇想到是個陷阱。”
皇上:“……”
圍場驚魂後,皇上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有時像看一個解不開的謎題,有時又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他不再讓我住在清寧宮,而是賜了一座獨立的宮苑,名喚“悠然居”,規格遠超一個妃子應有的份例。
賞賜流水般地送進來,綾羅綢緞、珠寶珍玩堆滿了庫房,但我卻被變相地“隔離”了,除了送東西的太監,很少有人來。
我樂得清閒,每天在悠然居的大院子裡曬太陽、嗑瓜子、研究禦膳房新出的點心,日子過得十分愜意。我還在悠然居開辟了一塊小菜地,種上了蘿蔔、青菜、黃瓜,青竹和墨蘭幫著打理,長勢喜人。
有次太後突然駕臨悠然居,看到我種的菜,驚訝地問:“哀家還是第一次見後宮妃嬪在宮裡種菜的。”我趕緊站起身,笑著說:“回太後,臣妾覺得種菜挺有意思的,而且自己種的菜吃著也放心。”
太後走到菜地裡,拿起一根剛摘的黃瓜,擦了擦就咬了一口:“嗯,清甜爽口,確實不錯。”
我趁機說:“太後若是喜歡,臣妾以後常給您送些新鮮的蔬菜過來。”太後笑著點了點頭:“好啊,哀家正愁禦膳房的蔬菜冇那麼新鮮呢。”臨走時,太後還賞了我一套精緻的茶具
我看著茶具,心裡暗喜:這波不虧,不僅保住了我的小菜地,還討好了太後,以後更冇人敢來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