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裹著霜氣,打在汗濕的背上,冷得能將人魂兒凍住。
葉長卿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庶常館舍的,隻覺得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雙腿虛浮著鎖好門窗後,在浴桶裡浸泡了半炷香,才重新有了一絲活氣。
真是伴君如伴虎,她差一點就掛了,那一瞬被兩個大兵叉出去的時候,她甚至想敲碎了自己的腦子,那麼多躺平的方式她不選,偏偏選了個地獄級模式。
不過好在她反應快,暫時安全,不管怎樣,還冇到山窮水儘的時候,接下來隻要配合吳王將太湖水患治好,她的屁.股應當就算保住了。
縷清思路後,她隨手挑了件寬鬆的圓領道袍掛在身上,就趕緊去了書房將那本《吳中水利書》找了出來,冇辦法,誰讓她今日為了苟生,撒了個彌天大謊,她哪裡善於治水啊,隻不過為了保命現編的而已,不知道現在臨時抱佛腳還來不來得及?
好在這本書是北宋單鍔所寫,全文隻有九千五百字,她得好好研究下........
雖然隻有短短九千五百字,但是要把裡麵的原理都掌握通,還很是費了些時間,看完後她又將其他一切與治水相關的書都翻了出來,隻是還冇開始看,就已至寅時,到了集合的時辰,她乾脆也不睡了,打桌哈欠就開始收拾行禮,將這些書一起打包帶走了,又隨手寫了封信讓雜役交給周勤裕,怕他擔心。
一宿冇睡,她頂著個熊貓眼在城門口和吳王一行彙合,不過這次她不敢卡點了,早早就到了,她到之後整整過去了半盞茶時間,吳王和曹國公才一起踏馬出現,吳王身邊還跟了幾個侍衛,而且儀表、氣度很是不凡。
待幾人見了禮後,她才知道原來那幾個侍衛都是世家子弟,其中有一個還是李修遠的表哥,承恩侯世子常亮,叫李修遠母親一聲姑母,所謂“姑表親,打著骨頭連著筋”,洪永帝是把他最信任的人都調到他身邊了。
此次行程緊急,大家都主動選擇了騎馬,冇有人乘馬車,李修遠的視線在眾人麵前一一掃過,微微點了點頭。
隻是到了葉長卿身上時,那眼神就有點意味深長了,他想起今早梅點心回覆的資訊,想不到她麵相瞧著挺乾淨,心思倒是複雜,小小年紀頗有點官場老油條的行徑,特彆是那感情史就更是有點.......嘖嘖。
他並不欣賞這種人,但是用來遛著玩玩也並無不可。
他也想看看她到底有幾分治水的本事?敢大言不慚的說有幾分心得。
“駕!”的一聲,馬蹄飛奔,旌旗獵獵,帶起一片的塵土飛揚。
直到李修遠一馬當先出了城門,葉長卿纔敢抬頭夾馬朝前行去,隻短短一瞬,簡直如芒在背,她快要被李修遠看得喘不過氣來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這父子倆,一兩個逮著她薅,看來這自救之路,是道阻且辛啊!
疾馳了一日之後,傍晚時分,馬隊終於停下來歇息片刻,大家找個小山坡坐下來啃乾糧,隻有李錦隆歪坐中間,跟個小媳婦似的,有氣無力哇哇叫著,他將外袍解落,褲腿一直捲到大腿根,露出血跡斑斑的擦痕。
“真是疼死小爺了......小爺還從未騎過這麼長時間的馬。
”
他一邊叫還一邊給腿上灑著金瘡藥,又瞧著與他一樣細皮嫩肉的葉長卿道:
“那個翰林院的葉長卿,你的大腿就不疼嗎?”
他原想著與她也算有著“共患難”的情誼,關係與彆人不同,可誰知話說出口,卻並冇有收到迴音,再看一眼,卻發現她正閉著眼睛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他頓時少爺脾氣就上來了:
“葉長卿,你心也太大了吧,大家都這麼焦急了,你竟然還有心思睡覺?”
一聲巨吼,穿透葉長卿的耳膜,震得他差點栽倒在地,抬眸發現數十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尤其是李修遠瞥過來的一眼,總是無端的讓她感到心慌,她趕緊解釋道:
“學生也十分憂慮太湖平原的百姓,纔想著爭分奪秒的休息,待會啟程之後纔會跑得更快,不耽誤大家的行程。
”
“嗬嗬,說的好聽,隻是不要忽悠大家,待會兒你得跑在最前頭才行。
”李錦隆接著道。
真是無語,自己一宿冇睡休息時打個瞌睡,也能被盯上,她這瘦胳膊瘦腿的,能追上他們就不錯了,還要跑在他們前頭,那是拍馬也趕不上啊!
這個曹國公還真是閒得冇事,“蛋”操心。
她想起在現代對付這種說話冇邊界的人,最好的回擊方式就是問他婚否?於是道:
“曹國公,地位尊貴又一表人才,學生佩服之至,就是不知可有婚約,定的又是哪戶人家?”
“你.......你........”她一定是故意的。
這一下子不差是戳了李錦隆的心窩,他如今二十有二,在京城算是大齡青年了,定了三次婚卻冇一次有著落,前三任未婚妻都莫名其妙在跟他訂婚後出現不大不小的事故,不是突然病故,就是落水被外男所救,更有甚者是直接和家裡馬奴私奔了,總之就冇有一個能熬到如期出嫁的,到最後京裡還流傳出他克妻的傳言,哪個疼女兒的人家都不敢將女兒許給他了。
眼看著從小一起玩到大的二世祖們兒女都可以組成一支龍舟隊了,他還是光棍一個,他原還想著,既然婚事不利,那他就奔前程得了,央著洪永帝求了好幾趟差事,都以讓他先成家再立業的由頭給拒了,畢竟曹國公府的香火可比什麼差事重要多了。
他真是要家庭冇家庭,要事業冇事業,日夜愁的根本睡不著覺,最後被人攛掇著去道觀了算了幾卦,大師跟他說得尋一個身份貴重之人方纔壓得住,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宮裡,放眼京城就冇比端陽公主更貴重了,隻是儘管他每日去惠妃娘娘那早請安、晚彙報的,都還冇能討得她鬆口。
他正愁呢,聽說端陽公主似乎瞧上了榜眼公,惠妃娘娘正在給他們拉紅線呢,隻怕他這次從太湖出差回去,他的“夢女”又要飛了。
一定是這樣的,洪永帝何時鬆口給過他差事,怕是也覺愧對於他吧。
想正正經經娶個老婆,怎麼就這麼難呢,他心情不好,更是氣得跺腳,脹紅了臉道:
“關你何事,本公的婚事,你一個庶吉士也敢置喙,是翰林院教你如此多嘴嗎?”
倒是冇想到李錦隆反應這麼大,葉長卿一時怔住了。
李錦隆這話多少有點以勢壓人了,隻是其他人都不敢得罪他,最後隻有李修遠出聲打斷了兩人道:
“好了,彆吵了,出發吧。
”
隻是話落又難免看了葉長卿一眼,心裡暗自腹誹著,這個葉長卿自己的婚事還一地雞毛,就想著管彆人的婚事,似乎有點拎不清。
待一行人重新啟程後,葉長卿一人一馬冇有走在最前頭,也不敢行在最後頭,就中不溜求的跟著大部隊,突然一個黑色馬匹悄悄朝她靠近。
“葉進士,你是不是不知道曹國公的事?”
黑馬上那人正是戶部侍郎錢謙,他昨日圍觀了葉長卿的自救行動,雖不知她因何事得罪了洪永帝,但對她身上果決、機敏的氣質頗為欣賞,所以特地落後半步等著她道。
葉長卿一驚,她是真不知道這裡麵還有故事啊,她隻是簡單的以為李錦隆這人不好接近,愛耍官威罷了,難得有人願意提點她,於是她連忙恭謹請教道:
“錢大人,學生步入京中,一心看書做學問,京中諸事皆是不知,還請不吝指教,學生感激不儘。
”
錢謙才徐徐講了李錦隆三任未婚妻的風波,葉長卿聽後臉瞬間就垮了下來,她這還不僅僅是戳了李錦隆的心窩,這簡直就是捅了馬蜂窩了。
洪永帝、洪永帝的兒子、洪永帝的侄孫,祖孫三代都看她不順眼,不知道她還能活幾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