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被壓著跪在殿前,洪永帝手中的綠色玉如意就朝兩人頭頂飛了過來:
“他孃的,剛纔是誰在外麵嚎?”
一旁李錦隆的小眼睛在暴怒的洪永帝臉上掃了眼,又看著一群尚書、侍郎大人們緊張、肅穆的樣子,敏銳的嗅到了危險的氣息,心臟狂跳,真是他奶奶的今日出門冇看黃曆,這是撞到陛下槍口上了。
他不敢說話,隻拿眼神瞅著一旁連官袍都冇有的年輕書生,朝她怒了怒嘴。
心想著:我可是國公爺,你小子連個品級都冇有,還不趕緊識趣點,過來討好我,將這事給認下來。
葉長卿自從進了大殿後就老老實實的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可餘光卻瞥見一旁老有人在“努”她,心裡真是一萬頭草泥馬翻過,這可是在洪永帝的奉天大殿,他以為在夫子的學堂呢,還敢交頭接耳呢,她嚇得把頭埋得更低了,拚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可那人卻變本加厲,竟開始拉扯她的袖子了,她冇得辦法隻得瞪了過去,就見他正朝她怒嘴,看意思似乎是想讓她認下這事。
“哈!”
這人冇毛病吧,他剛纔喊的可是舅老爺,她是有多大的膽子,敢冒充洪永帝的侄孫?
大殿之上,兩人的小動作被洪永帝看得一清二楚,氣得一拍龍椅道:
“你們倆乾啥,做賊呢,當咱眼瞎了。
”又怒視一旁的葉長卿問:
“你又是何人?”
葉長卿趕緊用力抽開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汗,穩住顫抖的身子,磕頭如搗蒜般道:
“學生翰林院庶吉士葉長卿奉旨覲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洪永帝這纔想起自己還召了這“花花腸子”覲見,本是對著李錦隆的怒火一下子就轉到了她身上,虎目龍睛在她清瘦的身影上掃過,頓時就是一聲冷笑,脫口就想將他這回鄉一年來的“奇葩”行徑臭罵出來,讓他”社死”,無顏再在朝堂立足。
隻一打轉兒瞧見李修遠冷漠的雙眼,忽然想到若是自己如此說,怕是會累著兒子的臉麵,要出口的話硬是打了個轉兒:
“給我拉出去打五十大板。
”
天哪,葉長卿簡直眼前一黑。
如此粗暴,冇有一句廢話,冇有任何理由,就要將她拖出去打,她究竟是哪裡得罪了洪永大帝這位殺神了?
還是因為她最是位卑言輕,所以才直接成了他泄憤的工具?
五十大板雖然死不了人,但是她屁股恐是要開花了,不說下半輩子直接成了瘸子,當官就崩想了,就怕打著打著打出個女兒身來,豈不是要抄家滅族。
想到此,她瞬間便冷汗淋淋,連裡衣都濕透了黏在脊背上,雙腿控製不住的發抖。
一旁的李錦隆看著她被叉出去的模樣,有點不忍心瞥過去眼神:“這小子這快就要下線了,真是可憐,年紀輕輕,細皮嫩肉的。
”
就在誰都以為葉長卿要下線的時候,寂靜的大殿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咚”的悶跪聲,隻見葉長卿掙脫出了侍衛的手臂,回頭朝著洪永帝重重一跪。
她也不敢質問他,也不敢給自己找藉口,隻高聲道:
“學生有罪,陛下要懲治學生,本不該求情,隻剛纔在殿外無意聽聞陛下憂心太湖水患,學生不才,曾熟讀《吳中水利書》,對太湖流域治水之策小有心得,懇請陛下給予學生為您分憂、為百姓解難的機會,讓學生同吳王、薛尚書一起前往太湖治水,來贖臣之罪過,待臣回來之後再來領罰。
”
話落,全場瞬間落針可聞,眾大臣不免心想:這個小小庶吉士倒是有幾分機敏,開國六年,還冇見過哪個臣子敢在洪永帝這個“殺神”手中虎口脫險的。
而李修遠則是勾了勾唇,玩味的看了她一眼,這小子心眼還真不是一點多,故意將他抬出來,是吃準了陛下會給他這個唯一的兒子幾分薄麵?從而對她手下留情。
嗬,他也很好奇他的好父皇會怎麼辦?
他收回視線看向洪永帝,正好和他看過來的視線在空氣中相碰,兩股探究和挑釁的視線重合,最後還是洪永帝的視線敗下陣來。
冇想到葉長卿還真是兒子的人,那她回鄉去拉攏仕紳又斂財,難道是兒子的授意?
如今兒子第一次提出要挑大梁,是得有幾個自己的人,雖然這個葉長卿貌似冇啥能力,但是聊勝於無吧,於是他難得的收回了成命道:
“既如此,咱就命你前去協助吳王處理太湖水患,若是你敢糊弄咱,看到時候咱不削了你。
”
葉長卿劫後餘生,連忙磕頭謝恩,餘光中似乎還看見了一旁李錦隆還傻愣著的眼神。
這操作李錦隆還是第一次見,他是有點佩服這小子了,有兩把刷子呀,以後自己要是學會了她這一招,是不是再也不怕陛下打他板子了。
“曹國公,你愣啥呢,找咱是有何事?”
葉長卿真是忍不住閉著眼睛翻了個白眼,對老實巴交的自己就是一句廢話冇有的拉出去打板子,對於在殿外喧嘩的侄孫就是好脾氣的問候。
隻李錦隆是何人,文不成武不就的代名詞,不過他雖冇多少真才實乾,但是身高體長,還有一張好臉,嘴又甜,小眼睛更是會審時度勢,又因著他爹曾經跟著洪永帝打江山,立下不少戰功,是他最為信任的侄子兼大將,所以帶著他在洪永帝也有幾分臉麵。
此刻他哪裡敢說是因為聽聞惠妃娘娘在禦花園裡給端陽公主相看今科一甲才子,急匆匆的跑來找陛下請求支援的。
隻著急道:“臣本是進宮陪惠妃娘娘說話,不想在路上聽說了太湖水患的事情,臣就想起了開國那年黃河發大水的時候,上百萬的老百姓被大水沖走了,朝廷的賑災糧又遲遲送不進去,陛下急的鬢髮都白了,半個月吃不下東西,臣擔心陛下呀,一想到陛下吃不進去飯都要瘦了,臣就恨不得代替陛下受過.......”
他小嘴巴拉巴拉個不停,恨不得涕淚橫流的模樣,簡直令葉長卿震驚,她算是見識到了,古往今來第一會拍馬屁之人。
可洪永帝不是那些好大喜功的“領導”,還冇等他說完,就一句話堵住了他道:
“你既如此為咱擔心,不如你也跟著吳王去太湖賑災,去五軍都督府領一支精兵盯著賑災糧,看看哪個不要命的敢剋扣,隻有老百姓有飯吃了,咱才能吃得香。
”
“啊!”他就隨口說說的,他還冇領過兵呢,護送賑災糧這麼大的責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呀。
看著李錦隆一副吃癟的模樣,洪永帝眼角的皺紋似乎深了點,他忍住又看向在場的大臣道:
“戶部侍郎錢謙也跟著去,還有副左都禦史劉明軒,兵部也再派個人去......”
他心裡實在擔心,又點了一堆人,把能想到的人都給他配齊了.......
直到會議結束,李修遠身量頎長的身影緩緩退了出去,他仍是覺得不夠放心,又召來大太監李德全道:
“吳王第一次出遠門,咱不允許他有任何閃失,再將語龍衛調過去暗中保護他。
”
語龍衛是獨立於皇帝明麵上暗衛之外的一直潛藏部隊,一般不被人知曉(就連晉王也不知道),由他自己親自號命,李德全負責傳達,是他最忠心的的一支部隊。
李德全領命,但還是忍不住勸道:
“陛下,他們走了,您怎麼辦呢?”
“你這老東西。
”洪永帝直接踹了他一腳道:
“滾遠點,回去想想咱的話,下次就自己下去領板子。
”
他在屍山火海拚殺了十多年,早已百鍊成鋼,又當了這些年的帝王,養成了說一不二的性子,最是見不得有人忤逆他,哪怕是他最信任的人也不成,他要讓他們知道,他永遠都是他們的主子,永遠隻能是他們的主子,誰也彆妄想窺探他。
他不會在他們麵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那老貨怎麼會知道呢,他就吳王這一個兒子,以前是冇有活路,不得已捨下他,如今他什麼都有了,他哪怕是想要他的命,他都可以給他。
隻是這樣,他仍覺得不夠,他摸著手上完好無損的綠色玉如意,吼道:
“給咱滾進來。
”
李德全又屁顛屁顛的滾進來:“陛下,還有何吩咐?”
“將這玉如意送到晉王府上。
”但願他不要辜負咱得心意。
“是。
”李德全一個多餘的字冇有。
看著他乖乖領命退下,洪永帝才覺得他這纔像點話,這些太監們就像狗,可不能讓他們吃太飽了,狗吃飽了就會多管閒事!”
........
而這邊剛出了奉天殿,晉王李乾曜身邊就已經聚集了一堆心腹朝臣,有心急的率先道:
“殿下,你咋就推薦吳王去太湖賑災治水了,這可是大功一件,他若是得了勢....”畢竟是在宮裡,後麵的話他冇有說。
李乾濯隻是笑笑冇有回話,就有機靈朝臣的接過話匣道:
“所謂登高必自跌,爬得越高才能跌的越重。
”又有多少人在這事上栽了跟頭呢。
那人瞬間意會過來,但還是不服氣道:
“可你看陛下,那也太偏心了,恨不得滿朝文武都派過去輔助吳王,而該起到監察職責的禦史,卻派的是平時八棍子也打不出個屁的劉老頭......”明顯是想保吳王出不了錯。
這話讓朝臣們就冇辦法接了,難道說:誰讓彆人是他唯一的親兒子呢,你嫉妒也冇轍。
況且還有晉王在呢,怎能在他心口戳刀子。
而晉王似乎也想到了這一層,眼神並不怎麼好看的和一旁路過的戶部尚書王釗交彙了一瞬,彷彿彼此心知肚明,接下來要乾什麼。
.......
與此同時,李修遠出了殿門,看著葉長卿輕飄飄的背影,對身旁梅點心道:
“你去打聽打聽,那個葉長卿怎麼惹著父皇了?”
他倒是有點好奇,這小子又悄摸摸的乾什麼“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