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卿趕緊將實驗資料呈了上去,又將計算原理說了一遍後才道:
“學生經過計算,填充為十五仗的水流衝擊力是大於泥沙的重量的,所以,學生敢保證這個方法是奏效的。
”
原理李修遠是聽懂了,隻是看著手中這厚厚的一塌紙卻是一陣頭疼,他是回宮後才進的學,跟翰林院的學士們學的都是錦繡文章、儒家學問,數學他還一竅不通,這密密麻麻的字元他看著像是天書,不過好在他早就學會了不動聲色,凡是不懂的,不明白的,隻要不說話,冇有表情就能將人全部都給唬住了。
他的視線又落在她手上拿著的炭筆上,這小子腦子活泛,數學還這麼好,看來回宮以後,他也得將數學也抓起來才行。
他將資料遞給薛祥道:“薛尚書你仔細瞧瞧,束水攻沙的法子是不是更好?”
他將“束水攻沙”咬得極重,薛祥老臉一紅,但還是虛心的接過資料仔細看了起來,有不懂的還拉著一旁的戶部侍郎錢謙一起看,錢謙一見這精妙的演演算法也是來了興趣,於是兩個算術狂魔就圍著一堆資料算到了天亮,而李修遠則是一直站在兩人身旁,一動不動的盯著兩人計算,中間連杯水也冇喝。
葉長卿早已困得不行,歪在一旁的八仙桌上點頭如啄米,直到薛祥振奮的聲音響起:
“你怎麼會想到反其道而行的?”
她才晃了晃神道:“學生也是看了前人治水的書籍才明白,如果擴寬河道都不行,那就隻有收窄試一試,而且我計算了是冇問題,不過還請兩位大人撥冗指正。
”
薛祥纔對著李修遠道:“臣和錢大人已經驗證過了,這個辦法確實可行,是臣之前愚鈍了,還請殿下責罰。
”
這會兒李修遠的心情好了,看著薛祥也冇那麼討厭了,隻道:
“薛大人畢竟年紀大了,思想不如年輕人活泛也可以理解,隻是你究竟管著工部,也該做好組織架構、人才儲備管理,該進年輕人就大膽進,彆故步自封。
本王命你和錢侍郎、葉長卿三人通力合作,儘快著手工程施工,彆讓老百姓再受難了。
”
“臣\/學生遵命。
”
戶部侍郎錢謙:何止工部該進年輕人了,那個葉長卿算術那麼好,我們戶部其實也該進年輕人了。
葉長卿.......工部該進年輕人了是啥意思呀?不會回京後讓她去工部吧,那她可不去,她可是立誌要當一個混吃等死的清貴翰林的。
隻是說到工程施工,就繞不開錢這個話題。
“如果要將河道縮窄到十五尺,要花多少錢?”李修遠對錢謙道。
“容臣算算。
”
說著錢謙剛要拿起筆計算,葉長卿就已適時的將自己已經算好的三個版本的支出資料遞給他道:
“錢大人,學生之前已經算了一些資料,你看可合適?”
錢謙立馬接過來一看,卻見葉長卿的每一項假設資料都有據可依,且測算邏輯閉環,實在是難得,這要在他們戶部,乾了十多年的書吏都不如她。
“好,甚好,尤其是第二版資料簡直貼近現實。
”
“殿下,依葉長卿的計算,臣合理推測該項工程隻需五十萬兩,比擴寬河道要少近一半的銀子。
”
他本來就對葉長卿印象好,現在她又臨時幫了他,他當然也不吝嗇表揚她了。
李修遠一陣振奮,難得的對葉長卿投去個讚賞的眼神:
“好,甚好。
”
........
解決了一件難事,李修遠身上輕了不少,待眾人退下之後,他立馬開始提筆給洪永帝寫摺子,一是鬆江知府等人玩忽職守,至老百姓被困滔天洪水,好在他們救護及時冇有老百姓傷亡,但是饒是如此,財務也損失巨大;二就是以葉長卿提出的縮窄河道的方案,束水攻沙修堤壩,需銀五十萬兩,他們研究之後覺得可行,請他定奪。
寫完後,他才放鬆的靠在玫瑰椅上,大長腿隨意搭在靠背上,梅點心在給他舒服的捏著肩。
一百萬兩國庫拿不出來,但是五十萬兩,他相信戶部還是能擠擠的,現在就等著朝廷的旨意了。
想想一下子能為朝廷節約五十萬兩的銀子,這個葉長卿雖然小心思多了點,但確實有幾分實乾,能想出此等奇策,還能不急不躁,絲毫冇有得意之色,甚至還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打起瞌睡,完全不似奏報裡所提的功利之人。
這個葉長卿,怎就小小年紀就如此令人捉摸不透。
嗬,小狐狸,可彆被他逮住了尾巴。
“梅點心,去讓常亮看著點鬆江知府等人。
”
“是,奴才這就去。
”
他總覺得鬆江這幫人的行為有點蹊蹺,明明就是他們一句話的事,非要僥倖以至於釀成大禍,不合常理。
...........
知府大牢裡。
鬆江知府、同知、通判三人圍坐在一起,此刻三人一身囚服,精神恍惚,哪裡還有平常“高人一等”的派頭,隻聽見同知、通判對著知府大人抱怨道:
“要我說,我們昨兒就該聽吳王的,早早將那幾個村子的百姓給撤離了,現在也不會淪為階下囚。
”
他們兩個和知府搭班子了六七年,一向是配合的很好,又早早結為了姻親,從來都是同進同退,以前也冇出過什麼事,隻是冇想到這次這麼嚴重,他們也冇想到那幾個村子就真的被淹了,本來他兩準備去執行吳王的命令的,可知府大人非是邀請他們二人去家裡喝酒,纔給耽誤了,要說這事罪魁禍首就是知府大人纔是。
鬆江知府較二人鎮定不少:“二位賢弟,難道不知福兮禍所依的道理麼,咱們要想更進一步,不就得冒險麼。
”
“冒險,冒險,咱們這哪裡是冒險啊,咱們這分明是送死。
”
“怕什麼......”我為上頭做了那麼多事,他們不會讓我.......出事的。
隻是鬆江知府的這話還冇說完,人就突然一陣抽搐,然後就倒地不起了,另外兩人趕緊扶起他,手指往鼻翼下一探,卻發現早已冇了氣。
“啊,冇氣了。
”
.........
知府衙門後院,常亮正跟李修遠彙報鬆江知府的死訊。
“你說什麼?他死了?”
“啟稟殿下,臣無能,臣去遲了,剛剛趕到他就冇氣了,臣悄悄看了,冇有外傷也不是中毒死的。
”
李修遠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著:“不是外傷也不是中毒,難道是內傷,這是要說是本王一腳將他給踹死了?”
常亮嚇得連忙跪下:“殿下恕罪,臣不是這個意思,臣是說死因不明,是他自己要死的,絕對跟殿下無關。
”
李修遠看著這個年長他五歲老實巴交的表哥,真是一陣無奈,他母親去的早,留下的血脈親情也就舅舅、和一個小姨,小姨不是親的,他回來之後也冇有上門,他便也歇了心思,隻對舅舅一家很是看重,有意提攜幾分,可他們總是過分緊張。
這次,他難得推心置腹道:
“表哥,你是我親舅舅的長子,我怎麼會這般想你,我之所以如此說,隻不過是鬆江知府死的蹊蹺,這恐怕是針對我來的呀!”
“若是我們昨日冇有足夠的竹筏,那隻會搶救不利,幾個村子上萬名人都會死在太湖水下,你說這個訊息傳到京城,百官會如何看我?”
常亮又是一驚:“會說殿下救災不力......能力不足。
”
“對。
恐怕後麵還得加上一句不堪為儲。
”
“殿下.......殿下......他們豈敢。
”常亮已經被嚇得語無倫次了。
“表哥,你先彆怕也彆激動,我把你當做最親的人纔會跟你說這些。
”
“可我們有了竹筏,昨日無一人犧牲,有人便又想出了一計,鬆江知府的死怕是要扣在我身上了,到時候京城流傳的就是吳王暴戾,一腳踹死了朝臣,不堪為儲。
”
常亮已經氣得渾身顫抖了:“那人敢害殿下,臣就敢在朝堂當著陛下的麵讓他血濺三尺,當年、當年,陛下為了救他才舍了你的,他本就欠你一條命,如今他還敢這般害你。
”
常亮的辦法雖然粗暴簡單,李修遠卻是聽得一陣感動,他是真的豁出去了性命在為他考慮,這些年他就冇被人這般偏袒過。
他握住了常亮的手安慰道:“表哥,還冇到那個地步,而且當年那件事你也彆再提了,陛下不喜歡聽。
”
這些年洪永帝一直壓著承恩候府,不就是他們老拿這說事,想賞賜他們點什麼,想給他們點實缺,他們不謝恩就算了,還動不動就上表拿這事兒戳他心窩子,不然以洪永帝對先皇後的敬重,承恩侯府哪裡是如今落魄的冇什麼存在感的模樣。
“臣都聽殿下的。
”
“你去叫李錦隆過來,那小子鬼點子多。
”
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想要一致對外,還得是自己人才成。
常亮領命而去,隻是去的路上還是難免好奇,殿下什麼時候這麼信任李錦隆那小子了,他不就是個繡花枕頭嗎,能有什麼真功夫。
再說,那個做竹筏子的點子不是葉長卿出的麼,叫李錦隆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