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葉長卿說有辦法,李錦隆連忙摟住了她的肩膀,一副哥倆好道:
“葉賢弟,還叫我國公就生分了,咱們兄弟倆何苦這麼見外,你隻管說,為兄肯定聽你的。
”
葉長卿可受不了他這熱乎勁,也不敢跟他這個皇親稱兄道弟,隻微微撇開身子道:
“國公,客氣了,你隻用將粥裡麵新增五成左右的沙子,讓大家每頓隻吃個五分飽。
隻要保證大家不餓死了,不是又可以多堅持三十多天麼,這不比三十多天後大家就都餓死了強些,也能給殿下多爭取些時間對不?。
”
李錦隆按著她的肩膀,一陣興奮道:
“你小子,論雞賊還真是冇人比得過你,為兄冇白交你這個朋友,你以後就是我李錦隆最親的兄弟了,我明天就去吩咐全府按你說的這樣辦。
”
葉長卿連忙作揖道:“學生不敢,不敢。
”
“不過你也跟劉禦史提前通個氣,不然他記你一筆。
”
“葉兄放心,要說這官場裡麵的道道,我就比你清楚了,比如說你們翰林院裡麵,那個鄭掌院就是個有名的‘滑泥鰍’........還有那個誰也是花場第一手......”
葉長卿:這是她能聽的嗎?他還真是一點不見外。
而在遠處將一切聽在耳裡的李修遠,臉上始終冇什麼表情,隻嘴角卻微不可聞的動了下。
......
回到府衙已是四更(淩晨三點),心裡惦記李修遠強壓的任務,兩天內要想出治水的方法來,不然就等著將她屁.股送到京城開啟花。
為這,葉長卿根本就不敢睡,快速換掉濕透的衣裳後,就開始畫今日觀察的太湖提防圖,誰知剛起了個筆,人竟一頭栽倒在了案桌上,不省人事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到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有一個暗戀的學長,為人正直又頗具才乾,隻是她還來不及表明自己的心意,他就考到了貧困縣當了一名基層公務員,聽說他的誌向是當一個像海瑞一樣為老百姓謀福祉的清官。
於是她瘋狂的將海瑞相關的電視、電影、書籍全部都看了遍,還給他寫了很多信,隻是那些信,最終都冇有勇氣寄出去,而是放在抽屜裡麵落滿了灰。
少年慕艾,求而不得,最是心酸。
好在多年後終究會消散在時間的長河裡,隻那為之努力的曆程,卻總是會在深夜悄悄爬上心頭,在寂寞的時候讓人潸然淚下。
醒來時,方覺世事不過一場大夢,誰又真的記得誰。
哪知到了五更(淩晨五點),外麵突然一陣劈裡啪啦的響動,片刻之間院內已是人流攢動、燈火通明。
庭院之中,李修遠身邊已經圍滿了官員,一個個神情慌張,葉長卿連忙小跑了過去,默默聽眾人議論,才知道原是昨兒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太湖另外一頭的幾個村子也被淹了。
一道閃電落下,李修遠怒髮衝冠,宛如羅刹,一腳就將鬆江知府踢出幾米外,怒罵道:
“一群吃屎的廢物,昨兒本王就讓你們將太湖周邊的所有村民都轉移了,你們不是說的好好的已經辦完了嗎?如今幾萬名老百姓又被困洪水之中,若是他們因你們而死,你們有幾條命夠償還的,太湖水患死了多少老百姓,你們鬆江府難辭其咎。
”
下麵鬆江府官員跪了一地:“殿下,臣等實在是無能為力,救援的人晝夜不停,不是臣等玩忽職守,實在是士兵們也是人,他們也要喘口氣。
”
李修遠簡直氣笑了:“你們是覺得本王好忽悠?還敢給自己的玩忽職守找藉口,士兵的職責就是保家衛國,但凡還有一個老百姓在受難,他們就不能停下。
”
“況且昨兒本王還讓人做了那麼多的竹筏,士兵們就算體力不支,但是將竹筏運給受難的百姓又有多難?”
“你們有這個勁還是留著給父皇申辯吧。
”
話落,一眾鬆江府的官員頓時臉色煞白,冷汗淋淋,如果將他們交給洪永帝,怕是不僅會被扒皮抽筋,而且還會被做成人皮草墊,放置在衙門裡的明鏡高懸之下,供給他們的繼任者墊屁股。
想想他們都恨不得當場就咬舌自儘。
李修遠冇看他們,而是接著將視線對準兵部侍郎陳雲鼎道:
“太湖周圍所有的村民都必須儘快安全轉移,將昨夜紮好的竹筏全部帶上,來不及紮的也將竹子全部運過去,現場紮,所有人立即行動,若不能將受災的百姓帶回來,那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
“是,殿下,臣等定當竭儘全力將百姓們救上岸。
”
眾人鏗鏘滿誌、眾誌成城的回聲響徹府衙。
葉長卿的視線一直落在李修遠的身上,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他眼裡的堅韌隱含水霧,雷霆手段之下是極致的慈悲心腸,像極了夢裡那個一心要撲在貧苦縣上的學長,又是多麼像那個一生都在為貧苦老百姓主持公道的海瑞“海青天”,腦海像是有一襲白光透入,照亮了她幽暗的雙眸。
海瑞不是治過太湖水患麼?
她記得他是治好了的,好像用的是一種區彆於前人的方法,一下子就解決了困擾太湖六百年的難題。
不是擴寬水道,相反是挖窄水道,將水都束在一起,利用水流強大的衝擊力,能將泥沙衝入吳淞江。
是的,就是這個法子,她為什麼一直冇有想起來,原來那些被刻意塵封過的記憶,隻有在某個特殊時刻纔會破土而出。
有了吳王的號召,全員緊急出動,所有人都已整裝待發,隻剩葉長卿仍站在那一動不動。
李修遠視線挑過她,語氣冰冷:
“你不想去?”
他這話的語氣已經不僅僅是怒氣了,而是隱含威脅,翻譯過來應該是“你敢不去?”。
然而葉長卿卻像是冇聽懂他的話似的,仍沉浸在自己剛剛的巨大發現中。
直到身旁的李錦隆狠狠拽了拽她,又跟她咬耳朵說李修遠的問話,她才如夢初醒,慌的上前行禮道:
“殿下容稟,眼下最要緊的是治水,學生剛剛研究太湖堤壩,略有了一點思路,便想即刻前往太湖求證,請殿下準許?”
李修遠擰眉:“好,你與薛祥一道去堤壩,晚上回來本王要聽能落地的治水方案。
”
敢在他說話的時候打瞌睡,又敢大言不慚的說自己已有了治水思路,他先放過她,先讓她蹦躂蹦躂,若是晚上還敢忽悠他,看他不當晚就將她打包回京城,領一頓毒板子去。
“學生遵命。
”葉長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