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漁在董事會上那句輕飄飄的“說完了嗎”,效果比當眾掀桌子還好。
薑衛東當場就想把手裡的紫砂壺砸過去。
後果很快就來了。
第二天一早,一份由董事會辦公室簽發的內部調令,擺在了薑漁的桌上。
調令寫得冠冕堂皇,說考慮到薑總剛接手工作,不宜過度勞累,為了讓她更好地熟悉集團曆史與企業文化,即日起,暫停她對市場部、生產部等核心業務的直接管轄權。
新的工作內容是:負責牽頭編纂《薑氏集團三十週年發展史》。
一個無比清閒,也無比邊緣的活兒。
林秘書拿著檔案,手都有些抖,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
“薑總……”
“挺好。”薑漁掃了一眼,把檔案隨手丟到一邊,甚至還伸了個懶腰,“正好,最近頸椎不太舒服。”
林秘書徹底看不懂了。
這跟發配邊疆有什麼區彆?
冇過兩天,公司內部的流言就起來了。
茶水間,洗手間,甚至是線上匿名論壇,各種小道訊息滿天飛。
“聽說了嗎?新來的薑總就是個掛名的,被董事會架空了。”
“可不是,讓她去修史,這不就是古代皇帝對付失寵皇子的招數嗎?”
“唉,我看薑氏是真不行了,內鬥這麼厲害,股價還得跌。”
這些話或多或少傳到各個部門,員工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薑漁對此的迴應是,真的開始“體驗生活”了。
她不再坐鎮頂樓的總裁辦公室,而是每天換一個地方打卡。
週一,她出現在郊區工廠的生產線上,戴著安全帽,饒有興致地看著一瓶瓶護膚品從灌裝到封裝。老師傅跟她抱怨進口的軸承太貴,國產的又不耐用,她就拿手機拍下零件型號。
週二,她蹲在物流中心的倉庫裡,跟幾個裝卸工一起吃盒飯。聽他們吐槽夜班貨車路線規劃不合理,繞遠路還費油,她就開啟手機地圖,跟著他們畫的路線比劃了半天。
週三,她乾脆泡在員工活動室,花十塊錢買了二十個遊戲幣,在快被淘汰的格鬥遊戲機上,把公司裡號稱“拳皇”的網管小哥殺得片甲不留。
輸了遊戲的小網管,一邊給薑漁遞上可樂,一邊小聲說:“薑總,他們都說你……你彆往心裡去,我們都覺得你挺好的,比以前那些就知道開會罵人的領導強多了。”
薑漁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冇說話,隻是笑了笑。
冇人知道,每天晚上回到家,那間被她改造成工作室的客房裡,電腦螢幕總是亮到深夜。
她將在基層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扔進了PS裡。
損壞的軸承型號,旁邊是近三年的采購價格曲線和維修記錄。
不合理的貨車路線,被她用紅色線條重新規劃,旁邊標註著預估能節省的油耗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