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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之內,氣息久久未平。
蘇清玄的一句話,如同春風破冰,在妖皇沉寂萬古的心湖之中,激起千層漣漪。
他望著眼前這個明明身如浮萍、卻偏生風骨凜然的小道士,良久,才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冇有戲謔,冇有冷漠,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你可知,一旦助我解印,你便是與整個天界舊部為敵。”他輕聲提醒,“那些當年判我有罪、將我打落神壇的仙神,若知曉你我之事,必定不會放過你。”
“我修道,修的是心正,不是盲從天界。”蘇清玄抱緊桃木神像,眼神清澈而堅定,“我青雲宗旨,本就是誅奸邪、扶正道,若神不仁,便不配為神。”
她說得平靜,卻字字千鈞。
妖皇眸中微光閃動,忽然抬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極其稀薄、卻無比澄澈的金色神元。
那是他殘存萬年、幾乎快要熄滅的最後神性。
“以你道氣為引,神像為媒,幽心髓為橋,再以我神元為引,便可開啟第一層封印。”他緩緩道,“過程會很痛苦,你若支撐不住,立刻鬆手,我會即刻停止。”
蘇清玄點頭,不再多言,盤膝坐定,將桃木二郎神神像置於身前,又把幽心髓輕輕放在神像底座。
她閉上雙眼,指尖掐出道門心法,引導丹田內那枚道妖同存的丹丸緩緩運轉。
淡青色的妖力與金色的道氣同時溢位,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奇妙的氣旋,緩緩注入桃木神像之中。
神像受到滋養,瞬間再次金光暴漲,天眼印記大放光明。幽心髓也隨之亮起,瑩白光華流轉,將神像與妖皇同時籠罩。
“凝神,守住道心,隨我指引。”
妖皇也盤膝坐下,掌心神元緩緩推出,與蘇清玄的道氣、幽心髓的純淨力量、神像的正道之氣,四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直衝他的眉心。
“呃——”
一股劇痛驟然襲來,妖皇渾身一顫,額間青筋暴起。
封印萬年,根深蒂固,解印之痛,如同刮骨蝕心。當年眾神施加在他身上的詛咒與怨氣,在此刻瘋狂反撲,黑色妖氣與金色神元在他體內激烈衝撞。
蘇清玄看在眼裡,心中一緊,連忙加大道氣輸出,以自身道心為盾,幫他抵擋一部分反噬。
可她修為尚淺,這般強行助力,經脈頓時傳來劇痛,嘴角緩緩溢位一絲血跡。
“彆勉強自已!”妖皇察覺異樣,心頭一緊,想要收回力量。
“我冇事。”蘇清玄咬牙堅持,聲音微顫卻異常堅定,“我能撐住……你專心解印!”
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前功儘棄,他將繼續受封印之苦,而她道心已動,再也無法回頭。
桃木神像光芒越來越盛,天眼彷彿即將睜開,整個萬寶閣劇烈搖晃,妖域上空風雲變色,一股恐怖的氣息從城中沖天而起,驚動整個妖域。
無數妖眾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他們感受到,那位沉睡萬古的妖皇,正在甦醒真正的力量。
雅間之內,金光與黑氣交織升騰,蘇清玄臉色越來越蒼白,卻始終未曾鬆手。
妖皇望著她倔強的側臉,心中一暖,也一痛。
他不再猶豫,將所有痛苦強行壓下,神元全力爆發,厲聲一喝:
“破!”
一聲震徹靈魂的巨響。
第一層封印,轟然碎裂。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強橫、卻不再暴戾的氣息席捲開來,神性與妖力在他體內第一次達到平衡。
妖皇緩緩睜開眼,鎏金眼眸之中,多了一抹澄澈金光。
而蘇清玄再也支撐不住,渾身一軟,徑直倒了下去。
男子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將她穩穩攬入懷中。
她麵色蒼白,氣息微弱,卻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袖,輕聲道:
“封印……解了嗎……”
“解了。”妖皇聲音放得極輕,小心翼翼地擦去她嘴角血跡,心中滿是心疼與後怕,“辛苦你了,小道士。”
蘇清玄勉強笑了笑,終於放心地昏了過去。
她昏迷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原來道與妖,真的可以共存。
原來神與妖,從來都不是絕對。
懷中之人呼吸平穩,桃木神像靜靜佇立,幽心髓微光流轉。
妖皇低頭,看著懷中清瘦的少女,眸中萬年冰封儘數融化,隻剩下溫柔與堅定。
“從今往後,本皇以妖皇之名,以殘存神格起誓。”
“護你道心周全,保你一世平安。”
“道妖殊途,我便為你,踏出一條道妖同歸之路。”
誓言落下,風起雲湧。
一場橫跨神、道、妖三界的宿命糾葛,纔剛剛真正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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