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六年,一月初三,正午時分。
涼州西境,群山連綿。
巍峨的蒼山如同蟄伏的巨獸,橫亙在天地之間。
落馬坡便藏在這片群山之中,是涼州城通往#野郡的官道必經之處,也是出了名的險地。
此處坡陡路窄,整條官道如同一條扭曲的玉帶,硬生生嵌在兩側數十丈高的陡坡之間。
最窄的地方,僅能容兩匹馬並行而過。
坡路兩側,古木參天,枝椏交錯,遮天蔽日。
哪怕是暖陽高懸,林間也依舊是一片昏暗。
風穿林葉,發出嗚嗚的聲響,如同鬼哭,藏著數不清的殺機。
坡下亂石嶙峋,深溝縱橫,自古便是悍匪劫道的絕佳之地。
相傳百年前,有朝廷的數千匹邊軍戰馬在此被悍匪掀翻滾落坡下,摔得粉身碎骨!
“落馬坡”的名字,便由此而來。
連綿的群山之間,一支五百多人的隊伍,正沿著狹窄的官道,逶迤而行。
隊伍最前方,領頭的是一匹神駿的異種靈馬。
馬上端坐的,正是新任下野郡郡尉,福王楚元庭的心腹,楚坤。
他身材中等,一身玄色錦袍,外罩一件鎖子軟甲,腰間懸著一柄鑲嵌著藍寶石的長劍,劍鞘之上刻著細密的靈紋,正是上品靈兵【玄瓏劍】!
他年約四十齣頭,麵容依稀還能看出幾分俊朗,眉眼間帶著皇室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傲慢,隻是眼角的細紋與眼底的陰鷙,為他添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城府。
雖說名義上是福王楚元庭的侄子,可實際上,他隻比楚元庭小了七歲,自小便跟著楚元庭南征北戰,是福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他能在四十歲便修至一品巔峰,除了自身的武道天賦,更得益於他身上覺醒的地武戰體,天生肉身強橫,修鍊速度遠超常人。
再加上自小便有皇族的天材地寶、靈丹妙藥築基,頂尖武學悉心培養,一路順風順水,修成一品巔峰的時間,比魏肆還要早上數年。
不像魏肆,縱然天賦異稟,可幼時家貧,無依無靠,錯過了武道築基的黃金年齡,根基有虧,之後數十年都在一點點彌補打磨。
即便不是如此,宗師境依舊是一道天塹,攔住了天下間九成九的一品大武師。
無論是皇室天驕、世家貴子,還是散人出身的江湖大豪、綠林巨寇、魔道大梟,在這道瓶頸之前,眾生平等!
多少人卡在一品巔峰一輩子,直到壽元耗盡,也難踏出那最後一步。
楚坤身側,跟著三位錦衣華服的老者,皆是五十到六十歲的年紀,氣度不凡,正是福王派來輔佐他的三大供奉。
為首的苗供奉,一身灰袍,麵容枯槁,腰間懸著一對判官筆,雙目微闔,沉默寡言,可週身氣息卻最為沉凝,是三人之中戰力最強的一個。
左側的範供奉,麵白長須,手持一柄摺扇,臉上總是掛著笑,看著一團和氣。
右側的田供奉,身材矮胖,腰間別著一對紫金瓜棱錘,嗓門洪亮,性子最是外放。
隊伍後方,五百名福王府親衛列成整齊的佇列,策馬而行。
這些親衛,個個都是九品武者打底,身披玄甲,手持長戈硬弓,氣息肅殺,一看便是身經百戰的精銳。
隊伍分為五隊,每一隊九十九人,由一名四品強者統領。
行軍之間,陣型嚴整,哪怕走在狹窄的落馬坡官道上,也絲毫不亂,盡顯王府親衛的強橫底蘊。
“郡尉大人,再過兩日,咱們就能抵達下野郡城了。”
範供奉搖著摺扇,笑著開口,語氣裡滿是奉承。
“等大人接了郡尉的印信,名正言順執掌一郡軍務,再聯絡好城中的世家與我們福王的舊部,用不了多久,就能架空那個呂青揚,將整個下野郡,牢牢握在大人手中!”
“範供奉說的是!”
田供奉立刻跟著附和,嗓門洪亮。
“尤其是那高平城的武安君秘境!
那可是上古神將的傳承之地!
等大人掌控了下野郡,這秘境自然就歸大人所有了!
他日大人得了武安君傳承,武道必定能再進一步,突破宗師境,指日可待!
到時候,大人就是我大武朝廷最年輕的宗師,前途不可限量啊!”
兩句奉承話說出來,楚坤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眼底滿是得意。
他此次主動請纓來下野郡赴任,為的,就是這武安君秘境,還有這亂世之中,一郡之地的兵權與地盤。
太平年間,一郡太守、郡尉,不過是朝廷的屬官,可如今靈潮復蘇,妖潮四起,天下大亂。
手握一郡之地,可豢養數萬兵馬,那便有了逐鹿天下的資本!
沒錯,他也有勃勃野心!
“兩位供奉過譽了。”
楚坤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可語氣裡,依舊帶著幾分清醒。
“呂青揚那老東西,在涼州官場經營了一輩子,是個出了名的老狐狸,不好對付。
更別說他身邊那個魏肆,好一個【狂獅怒刀】!
半步宗師的刀道強者,那就是個武瘋子,瘋起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更是個大麻煩。”
他的眼神陰鷙下來,握著馬韁的手微微用力,冷聲道:
“等本郡尉在下週穩了腳跟,找個機會,定要先除掉這個魏肆!
沒了這條咬人的瘋狗,呂青揚那老東西,就是個沒了牙的老虎,翻不起什麼風浪!”
範、田兩位供奉連忙應聲附和,連連拍著胸脯保證,定會助大人一臂之力,除掉魏肆。
唯有一旁的苗供奉,依舊雙目微闔,一言不發,隻是耳朵微微動了動,似乎在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隊伍緩緩前行,已然踏入了落馬坡最狹窄的地段。
楚坤抬眼掃過兩側密不透風的黑鬆林,眉頭微微一蹙,心中莫名升起一絲謹慎。
這落馬坡地勢太過險要,正是伏擊的絕佳之地,由不得他不防。
“停!”
楚坤抬手喝止了隊伍,冷聲道:“斥候隊,入林探查!看看林子裏有沒有什麼貓膩!”
“喏!”
十名斥候立刻翻身下馬,手持短刃,如同狸貓般竄入了兩側的密林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林子裏便傳來了幾聲短促的兵刃交擊之聲,隨即又迅速沉寂下去。
一名斥候隊長從林中飛奔而出,單膝跪地,對著楚坤拱手道:“大人!林中有埋伏!
是附近山頭的山匪,人數極多,粗略估算,至少有數千人!
有幾股盤踞多年的悍匪,還有不少流民、山民,都聚在了一起!”
“哦?一群烏合之眾,也敢來劫本郡尉的道?”
楚坤聞言,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全軍戒備!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後,我倒要看看,這群不要命的匪類,有幾個腦袋夠砍!”
“喏!”
五百親衛立刻應聲而動,動作行雲流水,瞬間便結成了戰陣。
刀盾手列成盾牆,擋在前方,弓弩手張弓搭箭,箭尖對準了兩側的密林。
三大供奉也各自握住了兵器,周身氣息提起,卻沒有半分要出手的意思,隻是冷冷地看著前方,顯然沒把這群烏合之眾放在眼裏。
“殺啊!!”
“搶了他們的糧草金銀!殺了當官的!”
震天的喊殺聲驟然從兩側密林中炸響!
數千名山匪、流民如同潮水般從林中沖了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兵器,有銹跡斑斑的砍刀,有削尖的木棍,有鋤頭鐮刀,甚至還有人赤手空拳,紅著眼睛朝著官道上的隊伍衝來。
他們之中,有盤踞此地多年的悍匪,有被苛政逼得活不下去的流民,有被妖潮毀了家園的山民。
在這亂世之中,他們被逼上了絕路,隻能落草為寇,靠著劫道搏一條活路。
可他們今日,撞上的是硬茬。
“放箭!”
統領親衛的五名校尉齊聲怒喝!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蟲般騰空而起,遮天蔽日,瞬間便落入了衝鋒的匪群之中!
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麵的數百名山匪,瞬間便被箭雨射成了刺蝟,重重摔倒在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坡上的黃土。
可後麵的匪眾,依舊紅著眼睛往前沖,彷彿看不到同伴的死亡。
在這亂世之中,他們早已沒了退路,要麼劫下這支隊伍,吃飽穿暖,要麼就餓死在深山裏,橫豎都是一死!
“結陣!殺!”
箭雨過後,五百親衛收起長弓,拔出腰間的環首刀,踏著整齊的步伐,迎著衝來的匪群,悍然殺了上去!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福王府的親衛,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最低都是九品武者,配合默契,戰陣嚴整。
而衝來的山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更別說什麼戰陣配合了。
刀鋒閃過,血花四濺,殘肢斷臂漫天飛舞。
親衛們的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帶走一條性命,而山匪們的攻擊,連親衛們的玄甲都砍不破。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衝鋒的匪群便徹底潰散,屍橫遍野,鮮血順著坡路往下淌,在低窪處積成了一個個血窪。
僥倖沒死的山匪,哭喊著轉身就往密林裡逃,卻被親衛們策馬追上,一刀一個,斬於馬下。
楚坤端坐於馬上,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屠殺,眼神冰冷,沒有半分波瀾。
等到廝殺結束,他輕輕一夾馬腹,異種靈馬緩步前行,噠噠的馬蹄踏在血泊之中,踩過滿地的殘肢斷臂,冰冷而又無情。
他甚至連低頭看一眼地上的屍體都懶得,彷彿腳下踩的不是人命,隻是路邊的石子。
這就是亂世。
在命運洪流的沖刷之下,底層百姓的性命,賤如草芥。
唯有兵強馬壯者,才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視人命如無物。
而與此同時,落馬坡百裡之外的崇山峻嶺之中,一條偏僻的羊腸小道上,一彪八百餘騎的玄甲精騎,正風馳電掣般疾馳而過。
騎士們人人身披玄甲,手持長槍,腰挎長弓,一人三馬,換馬不換人,馬蹄踏碎了山間的晨霧,捲起漫天煙塵。
他們的目標,直指百裡之外的大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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