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府中院的演武場。
漫天煙塵終於在朔風之中緩緩散盡,露出了場中兩道對峙的身影。
方圓十丈的地麵早已徹底塌陷,青崗岩碎成了齏粉,溝壑縱橫交錯,如同被天雷犁過一般。
薑浩雙手拄著飛虎神風槍,槍尖深深紮入碎石之中,穩穩撐住了身形。
他眉眼淩厲,胸膛微微起伏,正藉著悠長的吐納,平復著體內外溢的氣血,一點點斂去一身鋒芒。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在激烈的交鋒中變得淩亂不堪,縱然有氣血護住,四肢關節處的衣物依舊被罡風撕裂,露出了底下線條流暢、佈滿力量感的肌肉。
肩頭、小臂處還有幾處被刀氣擦過的淺痕,看上去頗為狼狽。
可即便如此,他的氣息依舊穩如泰山,隻是氣血與體力略有損耗,肌肉筋骨並無大礙,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半分疲憊,反而愈發清亮。
隨著他一呼一吸,左胸口處那道赤紅色的鳳凰圖騰微微發熱。
一絲絲南明離火的火種之力從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動,融入滾燙的血液之中,流遍全身上下的四肢百骸。
原本略有滯澀的經脈被火種之力溫養得愈發通暢,激戰中微微受損的筋骨飛速修復,連帶著體內的兩大真勁都得到了淬鍊。
精氣神在戰鬥之後,非但沒有衰敗,反而愈發旺盛蓬勃。
他身上的天材地寶、絕頂傳承實在太多,兩大功法的呼吸法、天人強者的本源精血、南明離火的生機之力,每一樣都是世間罕有的修行至寶。
越是這般酣暢淋漓的生死搏殺,越能激發他體內潛藏的底蘊,對他武道修行的好處,遠超閉門苦修數月之功。
對麵,魏肆已然收起了狂獅吞日刀,隨手將長刀扛在肩上。
他身上的粗布勁裝同樣有幾處破損,胸口衣衫微敞,露出了結實虯結的胸肌,上麵縱橫交錯的刀疤密密麻麻,新舊交疊。
每一道都是這些年來,他與涼州頂尖刀客、武道強者、強悍妖獸搏殺之後留下的“勳章”!
在陽光下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彪悍之氣。
他雖然沒有特殊的瞳術,可五十載生死搏殺磨礪出來的超強眼力,卻讓他一眼就看出了薑浩身上的異常。
魏肆挑了挑眉,虎目之中滿是詫異與驚嘆,忍不住咂了咂嘴:“怪哉,真是怪哉!
這小子,一場硬碰硬的戰鬥打下來,非但沒見力竭,反而氣息愈發凝練,好像還變得更強了!
難怪能以四品修為登臨潛龍榜,這根本就是個百年難遇的怪胎!”
“魏前輩,承讓了。”
薑浩緩緩收了長槍,對著魏肆拱手躬身,語氣謙遜,卻難掩眼底的鋒芒。
“今日能得前輩指點,晚輩受益匪淺,多謝前輩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你小子就別給老夫戴高帽了!”
魏肆聞言,放聲大笑起來,將扛在肩上的大刀往地上一頓,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老夫除了壓了修為,可半分力氣都沒藏著,五方推嶽手、九靈元聖刀,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了,愣是沒佔到你半分便宜!”
他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薑浩的肩膀上,虎目之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你小子的霸拳,當真是名不虛傳!
霸道淩厲,一往無前,一拳打出,連老夫凝聚出來的五方山嶽都能硬生生轟碎。
放眼整個涼州三品境,能接下你全力一拳的,怕是都找不出幾人來!
更難得的是,你這一身肉身根基,打得老夫手掌都發麻,比老夫這橫練了一輩子的身子骨都硬,簡直離譜!”
“前輩謬讚了。”
薑浩微微一笑,坦然受了這份誇讚,又道:“前輩的九靈元聖刀,纔是真正的登峰造極。
一刀既出,九頭獅嘯!
若非晚輩勘破了一絲軌跡,今日怕是早已敗在了前輩刀下。”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會說話,不驕不躁,是個好苗子!”
魏肆越看越是順眼,笑得愈發開懷。
就在兩人相談甚歡之時,一道清越的女聲從演武場入口傳來。
“我遠遠就聽見這裏的動靜,兩位這一場酣戰,可是把半個下野郡城都驚動了。
再打下去,怕是這薑府的演武場,都要被兩位拆了。”
兩人轉頭望去,隻見呂清漪緩步走了進來。
一身淡紫勁裝,身姿挺拔,鳳眸含笑,正看著場中狼狽卻依舊氣度恢宏的兩人。
“清漪丫頭來了!”
魏肆咧嘴一笑,對著她擠了擠眼睛,打趣道:“怎麼?
看你家師弟跟老夫打了這麼久,心疼了?
放心,老夫下手有分寸,連根頭髮都沒傷著他。”
呂清漪聞言,也不羞澀,隻是淡淡一笑:“魏爺爺說笑了,能得您這位半步宗師的刀道大家指點,是他的福氣,我心疼什麼。
倒是魏爺爺,打了這麼久,怕是也累了,不如先歇歇?”
“不累!一點都不累!
跟這小子打一場,比喝十壇長安酒都痛快!”
魏肆哈哈大笑,將狂獅吞日刀收進儲物戒,對著兩人擺了擺手。
“不過你們小年輕,怕是有話要說,老夫就不在這裏礙眼了。
正好趁著昨日元旦,去城裏的酒肆轉轉,看看能不能尋到幾壇好酒,回頭再拉著這小子切磋!”
話音落下,他便大步流星地朝著演武場外走去,洪亮的笑聲漸漸遠去。
演武場中,隻剩下了薑浩與呂清漪二人。
朔風卷著殘雪,從兩人之間吹過,氣氛安靜了下來。
呂清漪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遞到了薑浩麵前,輕聲道:“師弟,這是方纔十三叔公交給我的,讓我轉交給你。”
“哦?呂太守的信?”
薑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伸手接過密信,指尖捏碎火漆,抽出信紙展開閱覽。
信上的字跡清雋有力,正是呂青揚的手筆,內容不長,卻字字千鈞。
上麵詳細記錄了新任郡尉楚坤的全部行程:
楚坤已從涼州城出發,隨行帶了五百福王府親衛,三名二品巔峰修為的供奉,正沿著官道趕赴下野郡,三日後便會抵達郡城。
而他們的必經之路,便是大散關,明晚楚坤一行,會在大散關驛站歇腳休整。
薑浩看完,麵無表情地將信紙遞給了呂清漪。
呂清漪接過信紙,快速閱覽完畢,一雙秀眉瞬間緊緊鎖了起來,抬眼看向薑浩。
他語氣凝重的問道:“十三叔公在信裡寫的這些,可靠嗎?
楚坤帶了三名一品巔峰,五百王府親衛,這可不是小數目。”
“十三叔公在涼州官場經營數十年,手上的情報渠道,絲毫不下於呂家宗族,訊息應該不會有假。”
薑浩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呂清漪,眸光深邃。
“那這封信,不止是給我透個訊息,更是呂太守給我的一場考驗。”
呂清漪微微頷首,鳳眸之中滿是認同:“沒錯!
他把楚坤的行程、人手、路線都擺到了我們麵前,就是要看你怎麼應對,敢不敢應對。”
薑浩沒有說話,緩緩閉上了雙眼。
腦海之中,如同風暴般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楚坤是福王的親侄子,絕對的心腹,來者不善。
一旦讓他帶著五百親衛進入下野郡城,拿到郡尉的官身。
那麼,他就會名正言順地插手軍務,再聯合城中的福王眼線,拉攏各方勢力歸附福王,必然會處處掣肘,甚至會一步步蠶食他手中的兵權。
到那時,他便會陷入處處被動的局麵,再想動手,就難了。
亂世之中,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片刻之後,薑浩猛地睜開雙眼,兩道凜冽刺骨的殺氣從眸中爆射而出,如同出鞘的利劍,鋒銳逼人!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明晚,就在大散關,截殺楚坤!絕不能讓他活著踏入下野郡城一步!”
呂清漪看著他眼中的煞氣,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頷首,鳳眸之中同樣閃過一絲厲色。
“好!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沒有半分耽擱,當即傳令,讓負責情報的沈雲起立刻趕赴薑府。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沈雲起便匆匆趕到,聽完兩人的計劃,沒有半分遲疑,立刻鋪開了隨身攜帶的輿圖,鋪在石桌之上。
“將軍,呂姑娘,楚坤從涼州城赴任下野郡,官道之上,有三處絕佳的埋伏地點。”
沈雲起指著輿圖,語速極快地介紹道:
“第一處是落馬坡,坡陡路窄,兩側是密林,適合伏擊,隻是離涼州城太近,容易引來援軍;
第二處是黑鬆林,林深樹密,適合隱匿,可官道寬闊,不易封鎖;
第三處,便是大散關!”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的大散關位置:“大散關是楚坤赴任的必經之路。
關隘兩側山高林密,隻有中間一條官道通行,易守難攻。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離涼州城和下野郡城都有百裡之遙。
就算打起來,也不會有援軍趕來,是最佳的伏擊地點!”
薑浩的目光落在輿圖上的大散關,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片刻後,猛地一拍桌沿,斬釘截鐵:“就定在大散關!”
他抬眼看向兩人,迅速下達命令:
“沈雲起,你立刻規劃路線,安排斥候提前出發,探查大散關驛站的佈防,實時追蹤楚坤一行的行程,務必保證訊息分毫不差!”
“喏!”
沈雲起立刻躬身應諾。
“呂師姐,你我二人親自帶隊,點齊八百銀槍都親衛,今日下午便出發,晝伏夜行,明日午時之前,必須抵達大散關,完成埋伏佈置!”
薑浩的目光轉向呂清漪,語氣鄭重。
“好。”
呂清漪微微頷首,沒有半分異議。
計劃敲定,三人再無半分遲疑,立刻分頭行動。
薑浩站在石桌前,目光死死盯著輿圖上的大散關,周身的煞氣愈發濃鬱。
他心裏清楚,這一戰,不僅是呂青揚對他的考驗,更是他在下野郡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戰。
楚坤,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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