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六年,一月初一,元旦。
這是玄黃大陸人族傳承萬載的新年首日,是闔家團圓、辭舊迎新的大日子。
往年的這個時候,幽州麟山的薑府早已張燈結綵,爆竹聲聲,族中親友齊聚一堂,守歲賀新。
可今年的元旦,薑浩卻遠在千裡之外的涼州下野郡城,站在南城門的城樓之下,望著城外漫天卷著雪沫子的北風,心中生出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不在幽州麟山城過元旦。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從青雲武院一個初出茅廬的九品武夫,走到瞭如今手握萬餘精銳、名動涼州的少年將軍。
從麟山小城踏入了這亂世洪流,前路是波瀾壯闊的大爭之世,也是屍山血海的生死搏殺。
下野郡城城東,靠近府衙的坊市深處,一座三進的青磚大院靜靜矗立。
這是本地世家謝家親自登門送上的厚禮,如今正門之上,已然掛起了“薑府”的牌匾,成了薑浩在涼州的暫居之所。
梵塵性子清凈,不願受世家饋贈,便客居在薑府的西跨院,每日禪修打坐,偶爾出城清剿零散妖獸,日子過得簡單規律。
而呂清漪,則在薑府隔壁,置下了一座佔地更廣的五進府邸,亭台樓閣一應俱全,專門用來安置即將到來的呂家族人。
今日雖是元旦佳節,本該是閉門守歲、闔家團圓的日子。
薑浩卻與呂清漪一同,站在了南城門的門洞之內,迎著呼嘯的北風,等候著即將到來的呂青揚一行。
比起千裡迢迢從被妖潮圍困的涼州城突圍而出、如今還在半路的呂青侯與呂家小輩們。
原本就在鄰郡擔任太守的呂青揚,離下野郡城不過數百裡地,早早就用【銀翼鴿】傳來了飛信,定下了今日抵達的時辰。
這種名為銀翼鴿的妖獸,是人族馴養了數百年的傳信靈禽,成年後大多有著人族初武境九品到七品的實力。
九品者可日飛八百裡,八品者日飛一千二百裡,七品者更是能日飛一千八百裡
無論風霜雨雪,都能如期抵達,是這亂世之中,最可靠的傳信手段之一。
呂青揚用來傳信的,便是一對七品的銀翼鴿,不過半日,便將行程資訊分毫不差地送了過來。
北風卷著雪沫子,打在城門的磚石上,發出簌簌的輕響。
呂清漪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披風,側過頭,對著薑浩緩緩開口,說起了這位即將到來的呂家叔公。
“青揚叔公是呂家旁係出身,自小父母雙亡,身邊隻有一個同齡的幼仆魏肆,跟著他一起長大。”
呂清漪的聲音清冽,混著風聲傳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敬重。
“雖是受庇於呂家宗族,衣食無憂,可旁係子弟,終究得不到宗族的核心資源傾斜,一路走到今天,全靠他自己打拚。
偏偏這一主一仆,都是天資驚人之輩,進了呂家武堂之後,天賦盡數展露,武道進境一日千裡,遠超同輩。”
她頓了頓,繼續道:“後來長成,青揚叔公展露出了驚人的科舉天賦,二十歲中舉,二十六歲得中進士,外放成了一縣縣令。
宗族見他是可塑之才,便傾力支援他走上了仕途,更是曾經入過中州,可惜朝中黨爭激烈,他自請外放涼州,做了一郡太守。
在涼州官場經營數十年,人脈盤根錯節,是呂家在官麵上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而魏肆前輩,卻是個天生的武癡性子,對仕途官場毫無興趣,一心隻在刀道之上。
宗族見他天賦卓絕,便重點栽培,送他進了涼州刀道大宗【北涼刀盟】修行。
魏肆前輩憑著一股瘋魔般的狠勁,短短數年便盡得北涼刀盟真傳,學成出師,隨後便回到了青揚叔公身邊,一守就是五十年。”
說到這裏,呂清漪的鳳眸裡也露出了幾分鄭重:
“這些年,魏肆前輩憑著一身出神入化的刀法,闖下了極大的名聲,人送外號‘狂獅怒刀’,是涼州地界上赫赫有名的一品巔峰大刀客。
祖父曾說過,青揚叔公分心仕途,武道之心不純,此生宗師無望。
可魏肆前輩,一顆心全在刀上,烈心不改,武癡之性,假以時日,必能踏入宗師之境!
所以待會兒見了,除了青揚叔公,對魏肆前輩,你也要以禮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我明白。”
薑浩微微頷首,將這些資訊盡數記在了心裏。
一品巔峰,有望宗師的刀道強者,更是五十年不離不棄守護主君的死士。
這樣的人物,無論從實力還是心性上,都值得他以禮相待。
就在這時,城外的官道盡頭,風雪之中,傳來了清晰的馬蹄聲。
北風狂卷,枯黃的落葉混著雪沫子漫天飛舞,寬闊的官道上,一架孤零零的烏木馬車,正不緊不慢地朝著城門駛來。
沒有前呼後擁的護衛,沒有旌旗儀仗,隻有兩匹神駿的烏騅馬拉著馬車,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
駕車的,是個鬚髮烏黑,精神矍鑠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極其雄壯,即便坐在車轅上,也能看出近九尺的身高。
虎背熊腰,一身洗得發白的棉布勁裝,被虯結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
最惹眼的,是他左臉至眼角處,一道橫貫半張臉的刀疤,即便時隔多年,依舊猙獰可怖,給他添了數分剽悍淩厲的氣息。
不用想,此人定是那“狂獅怒刀”魏肆。
馬車緩緩駛到城門百步之外,停了下來。
駕車的魏肆緩緩抬起頭,一雙虎目掃了過來。
剎那間,薑浩隻覺一股淩厲到極致的刀意撲麵而來,彷彿有一柄出鞘的狂刀,正死死鎖定了自己的眉心。
那雙虎目之中,似有濃烈的刀光閃過,銳不可當,攝人心魄,連周遭呼嘯的北風,都被這股刀意劈成了兩半!
這是試探,也是下馬威。
薑浩心中凜然,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迎著那股幾乎要撕裂肌膚的刀意,不閃不避,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與魏肆對視。
周身氣血微微運轉,卻沒有半分外放,隻是如淵渟嶽峙般站在原地。
少年人的鋒芒與久經沙場的沉穩,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不卑不亢,氣度儼然。
任憑那股刀意如何淩厲,他自巋然不動,如同紮根在城門下的青鬆,風雪不折,刀意難侵。
足足三息過後,魏肆眼中的刀光驟然收斂,那股撲麵而來的淩厲刀意也瞬間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對著薑浩,微微頷首,粗糙的大手在車轅上輕輕一按,虎目之中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許之色。
隨即,他轉過頭,對著馬車車廂,甕聲甕氣地喊了一句:“揚哥兒,到地方了。”
車廂的烏木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保養得極好的手輕輕掀開。
裏麵傳來一道滄桑卻又溫潤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清越地穿過風雪,傳到了眾人耳中:
“老魏,我臨來前千叮萬囑,讓你收斂些性子,莫要嚇到年輕人,你怎麼還是這般毛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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