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二十五年,十一月初。
大武王朝定年號為“太平”,可這天下非但無半分太平氣象,反倒烽煙四起、戰亂頻仍。
涼州更是成了各方勢力爭奪的修羅場。
朔風卷著霜氣呼嘯而過,道旁的槐樹葉枯落滿地,被北風卷著在空中打旋。
碎葉擦過冰冷的甲冑發出細碎聲響,天地間一片肅殺寒涼。
章野郡南門外的官道上,卻是旌旗蔽日、甲光向日的壯闊盛景。
人如流,馬如龍,三千鐵騎列成鋒矢銳陣,五千步兵方陣緊隨其後,兩千輔兵推著糧車、軍械車蜿蜒數裡。
一眼望不到盡頭,連天地都似被這股磅礴軍勢壓得低了幾分。
果然,人數一過萬,那就是無邊無際,烏泱泱的。
薑浩一馬當先,身跨蛟鱗馬“烏雲”。
此馬通體漆黑如墨,頸間鬃毛生著細密鱗甲,泛著暗金光澤,四蹄踏地如敲金鏞,長嘶聲震徹四野,神駿非凡。
他一身玄色輕甲裹身,外罩猩紅披風,披風被北風扯得獵獵狂舞,束髮金冠映著天光,眉眼間儘是少年將軍的銳不可當,周身兵煞之氣凝如實質。
左側呂清漪,跨坐蛟鱗馬“紫風”,馬身泛著淡紫鱗光。
她著銀白輕甲,紫綾披風翻飛,長劍斜挎鞍前,鳳眸清冷,顧盼間自有涼州呂氏女將的威儀。
右側梵塵,騎乘神駒“黃彪”,此馬生有淡黃斑紋,隱帶彪獸血脈,筋骨雄健。
他月白僧袍外罩軟甲,手持百鍊精鐵棍,麵容沉靜,超凡脫俗中卻藏著沙場殺伐的悍勇。
三人身後,三千精騎列成鐵騎方陣,馬披輕鎧,人持長槊,甲葉碰撞的脆響整齊劃一,如金石齊鳴。
五千步兵緊隨其後,盾矛並舉,步伐沉凝,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麵微微震顫,塵土飛揚。
兩千輔兵護著輜重糧草,車轍碾過官道,留下深深的印記。
整整一萬兵馬,隊形嚴整如鐵鑄,士卒們呼吸步調渾然一致,磅礴的兵煞之氣衝天而起,宛如一條蘇醒的鋼鐵巨蟒,蜿蜒南下。
所過之處,連呼嘯的北風都似被這股威勢壓得滯澀。
周遭村落的百姓更是緊閉門戶,隻敢從門縫中窺看這雄壯軍容,心中既懼又敬。
這便是薑浩如今執掌的先鋒軍!
從黎陽一隅的偏師,到青石隘口破城的主力,再到如今整肅萬餘的雄師,少年將軍的權勢,已在涼州平亂的烽煙中,紮下了深根,成了各方勢力都不敢小覷的存在。
官道旁的雲棲山巔,一棵千年古柏的樹冠深處,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融在枝椏間。
那人麵容平凡無奇,丟在人海中便再難尋見,呼吸細若遊絲,幾近於無,周身氣機收斂到極致,連枝頭的寒雀都未曾察覺他的存在。
正是聶柯,張歸海麾下最頂尖的三品刺客,亦是其心腹死士。
自薑浩進駐黎陽城起,聶柯便奉張歸海之命潛伏窺伺,伺機刺殺。
可快一個月下來,他連一次近身的機會都未曾尋到。
薑浩行事謹慎到了極致,白日裏始終身在軍中,被軍陣簇擁,夜晚則與呂清漪、梵塵同駐主帳附近,從不單獨離營,更無落單之時。
先鋒軍之中,有梵塵、呂清漪坐鎮,更有許多中三品的校尉環伺,聶柯根本不敢靠近軍陣十裡之內。
他曾親眼見薑浩在青石隘口統禦卻月陣,兵煞凝聚成無形場域,方圓數裡內的氣機波動盡在掌控,哪怕是一隻飛鳥掠過,都會被軍陣氣機鎖定。
彼時他藏在十裡外的山林,尚且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兵煞威壓,若是貿然靠近,瞬息便會被察覺,淪為陣下亡魂。
此前薑浩率部偷渡青石隘口,聶柯因不敢靠近斥候巡弋範圍,未能探得分毫訊息,直接導致張歸海腹背受敵,大敗潰逃。
他雖未受重罰,可他心中的憋屈與無奈,早已溢於言表。
武道亂世,修為高深的統兵大將,久經沙場淬鍊的心神直覺,加上軍陣兵煞的籠罩,本就極難被暗殺。
尋常刺客刺殺,不過是以卵擊石,唯有以絕對武力破陣強殺,方能傷及軍主。
可聶柯不過三品,麵對薑浩麾下萬餘雄師,連破陣的資格都沒有。
他望著朝南方蜿蜒而去的鋼鐵長龍,望著那道立於陣前的挺拔身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喉間的氣息吐出,化作一縷白氣,轉瞬被北風卷散。
張歸海的密令早已傳來,其與葛元州、秦天王皆受黃仙巢斷後之戰的餘波重創,急需心腹護衛,命他即刻放棄刺殺薑浩,返回護主。
聶柯最後看了一眼薑浩的大軍,身形如狸貓般從樹冠滑下,足尖點地悄無聲息,轉瞬間便沒入山林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留下滿地枯葉,被北風卷著,再無半分痕跡。
太平二十五年的十一月。
整整一月,本就地廣人稀、荒僻冷清的下野郡,被薑浩的先鋒軍點燃了漫天戰火。
沒有慘烈的拉鋸,沒有膠著的對峙,薑浩憑藉呂家送來的詳盡諜報,運籌帷幄,指揮萬餘雄師一路勢如破竹。
先是揮師東進,半日便攻破臨川縣,守軍本就是黃仙巢棄置的老弱殘兵,見大軍壓境,未做抵抗便開城投降。
隨後轉道西北,強攻壺關縣,呂寧率三千精騎繞後突襲,呂唐領步兵正麵先登破城,不過一日,便拿下這處下野郡的咽喉關隘。
稍作休整後,大軍再南下長子縣,肅清城內的叛軍殘部,收編降卒,補充軍械糧草。
一路攻城掠地,薑浩的先鋒軍幾乎未遇像樣抵抗,兵鋒所至,望風披靡,降卒與糧草軍械源源不斷地補充入營,軍勢愈發強盛。
待到十一月末,朔風更烈,霜雪覆野,大地一片銀白。
薑浩拔營起寨,率領萬餘雄師一路浩蕩南下,鐵甲映雪,旌旗獵獵,終於在朔風呼嘯中,兵鋒直抵下野郡城的城牆之下。
下野城的城門緊閉,城頭守軍瑟瑟發抖,旌旗歪斜破損,遠遠望著南方地平線上湧現的鋼鐵洪流,一個個麵如死灰,連守城的滾石擂木都搬得歪歪扭扭。
薑浩勒住烏雲馬的韁繩,飛虎神風槍斜指城頭,猩紅披風在北風中狂舞。
他抬眸望向這座下野郡的治所城池,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拿下下野城,高平城便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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