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高懸,將熱浪盡數潑灑在豐柳城的土牆上,牆皮被曬得泛白,空氣裡都飄著沙塵的味道。
薑浩勒住蛟鱗馬的韁繩時,胯下的妖馬已渾身是汗,鼻翼翕動著噴出白霧。
從高木城到豐柳城,一百多裡路,他們幾乎是晝夜不停,連換氣的功夫都少。
“就是這兒了。”
呂清漪翻身下馬,淡紫色的勁裝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她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望向眼前的城池。
“豐柳城是涼州邊境最小的城,守軍不過百人,常千川的人暫時不會查到這裏。”
豐柳城的城門很簡陋,是兩扇厚重的榆木大門,連銅釘都稀稀拉拉的。
城門下有幾個挎著腰刀的戍卒,正懶洋洋地盤查進城的行人。
他們的目光掃過薑浩二人的蛟鱗馬時,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卻被呂清漪周身若有若無的威壓嚇得趕緊低下頭,連問都不敢多問。
兩人牽馬進城,街道是用碎石鋪成的,坑坑窪窪。
兩旁的房屋多是土坯牆,隻有幾家像樣的商鋪是磚木結構。
空氣中混雜著羊肉的膻氣、烈酒的辛辣和塵土的味道,透著邊境小城特有的粗獷氣息。
他們找了一家掛著“迎客來”幌子的客棧,將蛟鱗馬交給店小二餵養,特意叮囑要用上好的精料,纔跟著掌櫃的上了二樓。
“兩位客官,要幾間房?”
掌櫃的是個臉上堆著笑的中年漢子,眼神精明。
“咱們這兒有上房,乾淨寬敞,還帶獨立的水房。”
“兩間上房,再備些熱水,我們要洗漱。”
呂清漪扔出一錠銀子。
“另外,晚飯送到房裏來,要你們這兒的特色菜。”
掌櫃的掂了掂銀子,眼睛都亮了,連忙應道:“好嘞!熱水馬上就來,晚飯給您備上咱們這兒的手抓羊肉、酸湯麵片,再溫一壺‘燒刀子’,保管您滿意!”
洗漱完畢,換上乾淨的勁裝,兩人都覺得清爽了不少。
奔波了一夜,雖有武道修為支撐,卻也難免疲憊,薑浩盤膝坐在榻上運轉【五禽通神訣】,慢慢調和氣血,將殘留的疲憊一掃而空。
剛收功,就聽見樓下傳來熱鬧的喧嘩聲,夾雜著酒杯碰撞的脆響。
“師姐,下去看看?說不定能聽到些訊息。”
薑浩推開房門,對著隔壁的呂清漪說道。
呂清漪正擦拭著風雷弓的弓弦,聞言點頭:“也好,總在房裏憋著也不是辦法。”
兩人下到一樓大堂,裏麵已是座無虛席。
食客多是行商打扮的漢子,還有幾個揹著刀劍的江湖客,吵吵嚷嚷地喝著酒,談論著最近的江湖軼事。
薑浩和呂清漪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店小二很快端來手抓羊肉和酸湯麵片,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燒刀子。
羊肉燉得軟爛,撒上粗鹽和孜然,香氣撲鼻。
酸湯麵片酸辣開胃,剛好解膩。
薑浩剛吃了一口,就聽見隔壁桌的兩個漢子壓低聲音談論起來,其中一人還掏出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簡,顯然是做風媒生意的。
“嘿,你聽說了嗎?高木城易主了!”
“怎麼沒聽說!風雨樓的訊息都傳過來了,林鬥明那老東西被人斬了,腦袋都掛在城門樓上示眾呢!”
薑浩和呂清漪對視一眼,都放慢了吃飯的動作,側耳傾聽。
持玉簡的漢子灌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念道:“據風雨樓密報,斬殺林鬥明者,乃是鎮邊軍前將軍常千川,中天境中期宗師,修成赤龍法相。
常千川率三千常勝營鐵騎突襲高木城,於城門處與林鬥明死戰,最終以軍陣加持法相,將其斬殺。
目前常千川已接管高木城,自封代理城主,常勝營鐵騎已全城佈防。”
“我的乖乖,宗師都死了?”
另一人瞪大了眼睛。
“那林鬥明不是經營高木城二十年嗎?怎麼說死就死了?”
“還不是因為貪得無厭!”
持玉簡的漢子冷笑一聲。
“聽說林鬥明勾結魔教,貪汙了百萬石軍糧,常千川就是回來報仇的。
而且啊,我還聽說,高木城有株一品靈植,被人趁亂偷走了,連常千川都在追查呢!”
這話一出,大堂裡頓時安靜了不少,不少人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一品靈植的誘惑,即便是武道宗師也難以抗拒。
“這邊境怕是要亂了。”
鄰桌一位穿著綢緞的商人嘆氣道。
“高木城是幽涼兩州的樞紐,常千川這麼一鬧,商路都要斷了。
我們這些做買賣的,真是不知道該站哪邊。”
他身邊的同伴也附和道:“是啊,常千川是軍伍出身,手段肯定狠辣。
可林鬥明的殘餘勢力也不少,聽說他兒子林歡帶著幾百人逃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報仇。
這渾水,咱們可千萬別蹚。”
薑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燒刀子,酒液辛辣,入喉卻化作一股暖流,他看向呂清漪:“師姐,高木城的變動比我們想的還要大,常千川接管城池後,肯定會加強邊境盤查。”
“還好我們當機立斷走得快。”
呂清漪舀了一勺酸湯,語氣堅定。
“我祖父的壽辰就在下月,必須趕在那之前回到涼州城。
豐柳城不宜久留,我們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出發。”
“嗯。”
薑浩點頭,目光望向窗外,想起了那位待人周到的林歡,不由感嘆道。
“聽說林少城主逃出來了,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真是世事變遷。”
他前世曾聽老一輩武者提及,涼州後期有位“破虜侯”林歡,以孤臣之姿崛起,割據三郡,與鎮邊軍分庭抗禮,乃是一方梟雄!
隻是那時他不知道林歡的來歷,如今想來,正是這位高木城的少城主。
呂清漪放下湯勺,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林歡的天資確實不俗,十九歲就到了五品鍛骨境後期,還有宗師父親鋪路,若是順利,衝擊潛龍榜絕非難事。
可惜啊,常千川不會放過他,隻要他活著,就會被視作眼中釘,未來的路難如登天。”
在她看來,林歡就算逃出去,也不過是喪家之犬,沒有了林鬥明的庇護,根本無法在強者林立的涼州立足。
“我倒覺得未必。”
薑浩笑了笑,想起林歡在城主府時的表現。
既有世家子的氣度,又能細心周到地安排一切,危急時刻還能當機立斷帶人突圍,這份心性,絕非尋常世家子弟可比。
“我觀林歡天庭開闊,眼神沉穩,遇險不亂,頗有梟雄之資,不是早夭之人。”
“哦?”
呂清漪挑了挑眉,美眸中神光流轉,帶著幾分調侃。
“沒想到我們薑師弟不僅武功好,還藏著一門看相的手藝?
怎麼,要不要給師姐也看看,算算我什麼時候能突破到二品?”
薑浩被她逗得一笑,連忙擺手:“師姐取笑我了,我哪裏會看相。
隻是之前與林歡相處時,覺得他行事沉穩,有決斷力,這種人就算跌入穀底,也能找到翻盤的機會。”
他沒有說自己知道林歡的未來,隻是用“相處的感受”來解釋。
逆向反推,他還真能偶爾冒充神棍!
隻是可惜,隻能在一些大事件上生效。
果然,呂清漪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倒也有些道理。
林歡在城主府招待我們時,進退有度,確實比同齡的世家子弟強得多。
若是他能逃到涼州,投靠其他勢力,或許真能保住一條命。”
就在這時,大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店小二熱情的招呼聲:“幾位客官,裏麵請!要不要先打尖還是住店?”
薑浩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幾個身著勁裝的漢子走了進來,腰間都掛著“萬寶閣”的令牌。
為首的是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修為竟有四品洗髓境。
他掃視大堂時,目光在薑浩和呂清漪身上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隨即轉身走向了樓上的雅間。
“是萬寶閣的人。”
呂清漪壓低聲音。
“他們的訊息比風雨樓還靈通,肯定是為高木城的事來的。”
薑浩點了點頭,心中提高了警惕。
萬寶閣是橫跨數州的大勢力,行事詭秘,既做正當生意,也參與江湖紛爭。
他們出現在豐柳城,絕非偶然,說不定與那株被盜的一品火桑樹有關。
“別管他們,我們吃完就回房。”
薑浩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趕路。”
呂清漪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言。
大堂裡的喧鬧依舊,高木城易主的訊息還在被反覆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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