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木城的青石門樓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矗立在幽涼邊境的咽喉之處。
城牆由整塊的墨色玄武岩砌成,高達三丈。
牆麵上佈滿了刀劈劍砍的痕跡,有的地方還嵌著半截箭矢,無聲訴說著這座邊境之城的烽火過往。
城門下,兩隊身著玄甲的戍卒手持長槍,眼神銳利如鷹,對進出城的行人逐一盤查,甲葉碰撞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薑浩與呂清漪翻身下馬,牽馬並肩走向城門,鬥笠的紗幔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
“高木城是幽涼兩州的商道樞紐,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城主林鬥明能在此地立足二十年,手段絕非一般。”
呂清漪的聲音壓得很低,順著戍卒的目光掃過薑浩腰間的佩刀。
“等會兒進城後少露鋒芒,這裏龍蛇混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薑浩頷首應下。
他能感覺到,城門處的幾名戍卒雖隻是普通武夫,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氣。
而人群中更是隱有幾道不弱的氣息,顯然是江湖上的武道中人。
進城後,眼前的景象愈發熱鬧。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寬闊平坦,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兵器鋪、糧棧一應俱全。
往來的行人中有牽著駱駝的西域商人,有背負行囊的行腳武夫,還有穿著粗布衣衫的挑夫。
吆喝聲、馬蹄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邊境之城獨有的喧囂。
薑浩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遭。
街道兩旁的牆角下,偶爾能看到蜷縮著的難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與街麵上光鮮的商人形成鮮明對比.
幾家兵器鋪的門口,掛著寒光閃閃的刀槍劍戟,掌櫃的正唾沫橫飛地向客人推銷著“能斬破鐵甲”的寶刀,顯然是做慣了軍旅生意。
行至街心拐角處,一處露天茶攤圍滿了人,茶桌旁的食客們拍著桌子,說得唾沫橫飛,神情激動。
薑浩路過時,恰好聽到幾句零散的話語飄進耳中。
“……那金光簡直晃眼,我在城西都看到了,跟小太陽似的!”
“誰說不是呢?還有金烏的啼叫聲,那叫一個響亮,我家的狗都嚇得直叫喚!”
“城主府的人說了,是祥瑞之兆,說不定咱們高木城要出大人物了!”
“金烏、朝陽、扶桑樹……這可是上古神物啊,怎麼會出現在林大人的後院?”
“金烏?”
薑浩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金烏乃是上古神話中的神鳥,象徵著太陽,本就是傳說之物,怎麼會出現在這邊境小城的城主府?
呂清漪卻拉了拉他的衣袖,搖了搖頭:“江湖上的傳聞大多捕風捉影,咱們趕路要緊,別被這些瑣事耽擱了。”
薑浩一想也是,便壓下心中的疑惑,跟著呂清漪繼續前行。
兩人穿過兩條街巷,最終來到城東的七星客棧.
這是呂清漪之前來過的客棧,很適合他們這些趕路的武人。
一推開門,濃鬱的酒肉香氣便撲麵而來。
客棧大堂裡座無虛席,九成以上的客人都背負著兵器,有的腰間挎著刀,有的背上揹著劍,還有幾個壯漢扛著開山斧,一看就是常年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主。
這些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論的話題竟與茶攤那邊如出一轍,隻是語氣更加激動,甚至有人拍著桌子爭論不休。
“依我看,那根本不是什麼祥瑞,是林城主得了寶貝,故意放出風聲掩人耳目!”
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灌了一口酒,大聲說道。
“放屁!林城主是宗師修為,想要寶貝還用得著藏著掖著?
我看就是神鳥降世,預示著咱們高木城要走大運了!”
旁邊一人反駁道,兩人頓時吵了起來。
薑浩和呂清漪的出現,瞬間吸引了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
倒不是因為他們的修為有多強,而是兩人摘下鬥笠後,俊朗的麵容與清麗的身姿形成了極為亮眼的組合。
薑浩身著月白勁裝,劍眉星目,氣質沉穩中透著少年人的銳氣。
呂清漪淡紫勁裝勾勒出窈窕身段,容顏絕世,眉宇間的英氣更是讓人不敢小覷。
不少人的目光在呂清漪臉上停留,眼中閃過驚艷之色,但看到兩人腰間懸掛的刀劍,以及周身隱隱透出的氣度後,又紛紛收回了目光。
能在邊境之城混飯吃的,都有幾分眼力見,知道這等氣度不凡的武人,絕不是好招惹的。
“兩位客官,裏麵請!”
掌櫃的連忙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
“請問是要住店還是吃飯?”
“先開兩間上房,再備一桌精緻的酒菜,就在大堂用餐。”
呂清漪語氣平淡,隨手丟擲一錠銀子,“多退少補。”
掌櫃的眼睛一亮,連忙吩咐店小二引兩人去看房,自己則親自去後廚催菜。
片刻後,薑浩和呂清漪跟著店小二看完房間,回到大堂時,一張靠窗的空桌已經收拾乾淨。
兩人坐下沒多久,熱騰騰的菜肴便陸續端了上來——紅燒牛肉、清蒸鱸魚、爆炒山菌,還有一壺當地特產的烈酒,香氣撲鼻。
就在薑浩拿起筷子準備動筷時,眼角餘光瞥見之前引他們上樓的店小二正縮著脖子路過。
他心中一動,抬手叫住了對方:“小二,過來一下。”
店小二連忙跑過來,臉上堆著笑:“客官,您有什麼吩咐?”
“我問你,這城裏最近是不是出了什麼新鮮事?怎麼到處都在議論?”
薑浩語氣隨意地問道。
店小二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道:“沒、沒什麼新鮮事啊,就是尋常的家長裡短……”
薑浩瞭然,從懷中摸出一兩碎銀,不動聲色地塞進了店小二的手裏。
銀子入手的瞬間,店小二的眼睛亮了,麻溜的將銀子揣進懷裏,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到薑浩耳邊,殷勤地說道:“客官您是外來的,不知道也正常,這事兒說起來邪乎著呢!”
他頓了頓,語速飛快地說道:“就在三天前的夜裏,咱們城主府林大人的後院,一夜之間長出了一棵大桑樹!
那可不是普通的桑樹,聽府裡的老僕說,是上古傳說中的扶桑樹,樹榦有兩人合抱那麼粗,葉子跟巴掌似的,上麵還築著一個巢!”
“最邪乎的是,那巢裡有一隻金鳥,渾身冒著金光,跟個小太陽似的,半夜裏把整個高木城都照亮了!
還有那鳥叫,跟鳳鳴似的,全城的人都聽見了!
可第二天一早,城主府的人再去看,那扶桑樹光禿禿的,金鳥也不見了,就跟沒出現過一樣!”
店小二說得繪聲繪色,眼中滿是興奮:“現在城裏都炸開鍋了,有人說是祥瑞,有人說是妖孽,還有人說林城主把金烏藏起來了。
不過林城主發了話,誰要是敢在城主府附近亂晃,直接打斷腿,所以大夥兒也就隻能在這兒過過嘴癮。”
“一夜扶桑現,金烏乍啼鳴?”
薑浩眉頭微挑,心中的好奇更甚。
這等異事,絕不可能是憑空捏造,尤其是金烏的啼鳴和金光,全城人都有目共睹,顯然是真有其事。
他轉頭看向呂清漪,眼中帶著詢問的神色,示意要不要去城主府附近探探情況。
呂清漪卻輕輕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凝重地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高木城的城主林鬥明,乃是中天境宗師,性格霸道強勢,當年為了爭奪城主之位,殺了前任城主全家,手段狠辣至極。
咱們隻是路過此地,沒必要招惹這等人物,安心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離開。”
她頓了頓,補充道:“再說,金烏乃是上古神物,即便真的出現,也輪不到咱們插手。
林鬥明既然敢把訊息壓下去,必然有恃無恐,咱們貿然摻和,隻會引火燒身。”
薑浩聞言,心中的悸動漸漸平息。
呂清漪說得有理,他們此行的目的是涼州呂家,沒必要在邊境之城節外生枝。
他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肉,笑道:“師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先吃飯,養足精神,明天繼續趕路。”
大堂裡的爭論還在繼續,有人已經開始籌劃著晚上去城主府外“碰碰運氣”,想要一睹金烏的風采。
薑浩和呂清漪卻不再關注這些,隻是安靜地吃飯,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討論著接下來的行程。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客棧的窗戶灑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薑浩端起酒杯,望著窗外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心中卻隱隱有種預感——這高木城的金烏異事,恐怕不會就這麼輕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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