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歷二十五年。
七月三號,巳時。
萬寶閣前的空地上,早已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水泄不通。
那裏,三日時間足以立起了一座丈高的擂台。
擂台以百年硬木搭建,四角立著雕刻龍紋的青石柱,護欄上鐫刻著淡金色的聚氣符文。
陽光灑下時,符文流轉,將擂台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
這是萬寶閣特意請來的陣法師佈下的防護陣,以防交手時餘波傷及圍觀者。
麟山城近八成的武者匯聚於此,從內城世家的錦衣子弟到外城武館的粗布漢子,摩肩接踵,人聲鼎沸。
呼喊聲、兵器碰撞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震得旁邊酒樓的窗欞都微微發顫。
“快看評委席!四位宗師都到齊了!”
有人指著擂台西側的高台上,聲音裡滿是敬畏。
那高台由漢白玉砌成,鋪著猩紅地毯,四張太師椅上坐著的正是麟山城如今最頂尖的四位強者。
左側第一位是袁白通,依舊是半黑半白的髮絲,月白道袍纖塵不染,指尖撚著一枚玉扳指。
他正與身旁的呂凱宗師閑談,語氣平和:“呂兄此次為【九葉赤心蓮】而來,如今沈小友擺擂,倒是多了一場樂子。”
呂凱身著玄色勁裝,肩寬背厚,濃眉倒豎,不怒自威,身邊杵著一柄長戟,正是他的成名兵器“黑虎戟”!
他哈哈大笑,聲如洪鐘:“袁兄說笑了,我輩武者,最喜看年輕一輩爭鋒。
這沈自在的天魔體,老夫倒是想親眼看看,究竟有幾分斤兩。”
風向陽裹著黑色長袍,連雙手都藏在袖中,唯有一雙眼睛在陰影中閃爍,始終落在擂台上的沈自在身上。
最外側的麟山城城主李威,身著藏青色官袍,麵容方正,正笑著與三人交談,作為地主,他需得維持場麵平衡。
“呂兄,你家那幾個後輩沒來湊湊熱鬧?”
李威端著茶盞,看向呂凱,語氣輕鬆。
呂凱嗤笑一聲,聲音洪亮如鍾:“一群不成器的東西,連六品都沒摸到,來了也是丟人。
倒是李城主,你家的二公子李彬可是‘十二人傑’之一,今日打算讓他壓軸出場?”
風向陽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清晰:“我天魔殿的弟子,從不怕與人爭先。
隻是這些娃娃們瞻前顧後,倒失了年輕人的銳氣。”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最終落在擂台上的沈自在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袁白通微微一笑,沒接話,目光卻不經意間掠過人群中的薑浩,輕輕點了點頭。
在他看來,這場擂台賽真正的看點,終究在薑浩與沈自在身上。
四位宗師坐鎮評委席,本身就是一場盛會。
不少低階武者望著台上的身影,激動得渾身顫抖。
尋常武者一輩子都難見一位宗師,如今四位同堂,光是這份機緣,就足以讓他們回去吹噓半輩子。
評委席下的空地上,十二道身影格外惹眼。
他們並未擠在人群中,而是佔據了擂台東側的一片空地,彼此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眼神交匯時,都帶著幾分審視與戰意。
正是麟山城各大情報組織這幾日蒐集情報,分析出來的“十二人傑”!
每一位都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六品武者,修為、氣度、戰力都遠超同儕。
韓驚雲站在最外側,一身勁裝,腰間佩刀,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頹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的鋒芒。
自上次敗給薑浩後,他閉關苦修,雖未突破六品圓滿,卻將【狂風絕息刀】打磨得愈發精純。
他時不時看向薑浩,眼神複雜,有不甘,更有一絲同為天才間的較勁。
白家的白秋晨一襲白衣,手持摺扇,看似溫文爾雅,指尖卻常年握著一枚鐵膽,指節泛白,顯然是內家好手。
蘇家的蘇瑾衣著華貴,錦袍上綉著雲紋,腰間掛著一枚玉佩,正是蘇家的傳家之寶【暖玉佩】,能溫養氣血。
李家的李彬作為城主之子,穿著一身銀白短打,背負長槍,神色沉穩,與李威的氣質如出一轍。
蕭家的蕭燼最是張揚,一身赤紅勁裝,背後插著兩柄短刃,嘴角噙著笑,目光在周秋楠身上打轉。
飛燕武館的這位四師姐不僅修為不俗,容貌更是出眾,是許多年輕武者的傾慕物件。
姬家的姬天野則一身黑衣,獨自站在角落,背負長劍,眼神孤傲,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神刀武館的繆昆城手持一柄厚背長刀,刀鞘上刻滿刀痕,那是他與人比鬥的勳章。
周秋楠則一身青衣,手持細劍,身姿窈窕,卻透著一股淩厲的劍意。
她感受到蕭燼的目光,冷冷瞥了一眼,嚇得蕭燼連忙收回視線。
青雲武院的三人站在一起,裴青嶽與裴龍山兄弟並肩而立,一人用劍一人用槍,氣息互補。
公認為內院六品第一人的莫時南則站在中間,一身院服,看似文弱,周身卻縈繞著淡淡的劍意!
此人劍法靈動飄逸,曾一劍擊敗三位同境武者!
薑浩站在“十二人傑”的邊緣,傅沐川陪在他身邊,低聲提醒:“薑兄,韓驚雲的氣息比之前強了不少。
還有莫時南,聽說他最近領悟了【流雲劍意】,不可小覷。”
薑浩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擂台上。
沈自在已在台上負手而立許久,一身月白長衫,衣袂飄飄。
俊美如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將他與台下的喧囂徹底隔絕開來。
他就像一柄藏在鞘中的魔劍,雖未出鞘,卻已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來戰吧。”
三個字突然從沈自在口中吐出,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瞬間壓下了台下的所有喧囂。
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十二人傑”。
在眾人看來,隻有這些頂尖天驕,纔有資格第一個登台。
然而,“十二人傑”卻彼此對望,沒人率先邁步。
韓驚雲想等別人先出手,摸清沈自在的路數。
白秋晨與蘇瑾各有盤算,不願當出頭鳥。
莫時南則在觀察沈自在的氣息,試圖找出其破綻。
薑浩更是沉得住氣,他很清楚,天魔體的特性是越戰越強,第一個出手的人,多半會成為沈自在淬鍊體質的“磨刀石”。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響起:“怎麼沒人上啊?‘十二人傑’不是挺厲害的嗎?”
“誰願意當第一個啊?沈自在的天魔體可是能吸收氣血的,輸了不僅丟人,還可能被他吸走修為!”
“就是,萬一輸得太慘,以後在麟山城都抬不起頭了!”
評委席上的呂凱哈哈大笑:“風向陽,你這後輩倒是會擺架子,把一群娃娃都嚇住了。”
風向陽淡淡道:“武道之路,本就該一往無前!連登台的勇氣都沒有,也配稱天驕?”
就在這時,一道洪亮如雷的聲音突然炸開:“磨磨唧唧的,我來!”
人群猛地分開一條通道,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大步走出,身高八尺,膀闊腰圓,身上的粗布衣衫都快被隆起的肌肉撐破。
他縱身一躍,“砰”的一聲落在擂台上,震得擂台都微微晃動。
“灑家,鄭冠西!”
壯漢雙手叉腰,聲如洪鐘。
“磐石武館親傳弟子,六品後期!沈自在,接我一拳!”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吸氣聲。
有人認出了他:“是磐石武館的鄭冠西!天生神力,修鍊的【磐石真勁】最是擅長防禦和攻堅,【托山手】已經練到大成了!”
“他居然敢第一個上?聽說他上次跟人比鬥,一拳打碎了丈厚的青石板,力氣大得嚇人!”
“這下有看頭了!一個天生神力,一個天魔體質,看看誰更厲害!”
鄭冠西的登場,瞬間點燃了現場的氣氛。
原本沉寂的人群再次沸騰起來,呼喊聲、加油聲此起彼伏。
擂台上,沈自在終於抬眼看向鄭冠西,俊美如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屑。
他甚至沒有擺出架勢,隻是微微側身,右手負在身後,左手輕輕抬起,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輕蔑的姿態徹底激怒了鄭冠西。
他本就性情魯莽,最受不了別人的輕視。
當即怒吼一聲,雙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出膛的炮彈般沖向沈自在。
周身氣血翻滾,麵板泛起一層淡淡的土黃色——正是【磐石真勁】催動到極致的表現!
“沈自在,接我一記【托山手】!”
壯漢的吼聲震得人耳膜發疼,右拳緊握,拳風呼嘯,帶著一股舉重若輕的磅礴氣勢,朝著沈自在的胸口轟去。
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與真勁,若是被打實,就算是六品圓滿的武者,也要重傷吐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擂台上的兩人。
評委席上的四位宗師也坐直了身體,呂凱微微皺眉:“這小子倒是有股蠻力,就是太魯莽了。”
袁白通搖了搖頭:“【磐石真勁】雖剛猛,卻不夠靈動,對付天魔體,怕是要吃虧。”
薑浩也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能看出,鄭冠西的這一拳看似剛猛,實則破綻百出,而沈自在那看似隨意的站姿下,藏著一種極為詭異的韻律。
那是天魔體特有的卸力法門,專門剋製這種剛猛的攻擊。
擂台上,拳頭即將轟中沈自在的瞬間,沈自在終於動了。
他的身體像一陣風般向後飄出半尺,恰好避開拳鋒,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指尖如鉤,精準地扣住了鄭冠西的手腕。
“嗯?”
鄭冠西臉色一變,隻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動彈不得。
更讓他驚駭的是,一股陰冷的力量順著手腕湧入體內,瘋狂地吞噬著他的氣血與真勁!
“這是……天魔體的力量!”
台下有人驚撥出聲。
沈自在看著鄭冠西驚駭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輕輕一擰——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鄭冠西的慘叫,他的手腕竟被生生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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