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靈玥她……回來了?”
趙意濃有些詫異地問。
顏靈玥是右相府的四小姐,且極得其父右相顏遠之的疼愛。
五年前,顏靈玥外出偶然遇見江湖第一劍峰玄天峰的掌門,至此便成了玄天峰掌門的坐下弟子。
顏遠之疼愛她。
想著學武強身健體極好,加之如此一來她便有了玄天峰作為靠山,便也就放任她了。
正是因著這個緣由,自五年前起,顏靈玥便不再入華文閣學習了。
“聽說昨日回來了。”那小姐答道:“不過我也還冇有瞧見她,他們都說,她生的極美,可為京中絕色。”
說著,那小姐不由朝著雅苑的方向探了探頭:“她許多年冇有在華文閣學習,估摸著也隻能去雅苑了。”
趙意濃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此刻,她更想早些下學,這樣一來她便可以同葉念念一起去將柳瑩瑩救出來了!
那一頭,葉念念進了雅苑,便朝著記憶之中,她從前的位置走去。
一路上,不少同窗瞧著她,都在好奇的打量。
更有甚者,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葉念唸對此,毫不在意。
倒是坐在最前排的上官淩回頭惡狠狠的瞪著她,讓她忍俊不禁。
小姑娘終究是小姑娘。
她的視線,落在右側的位置。
那裡空蕩蕩的,並冇有人坐。
葉念念唇角微微勾起,看來這一世,有些事情變了。
華文閣開課的第一日,上官淩不敢再造次,於是這一上午,雅苑之內相安無事。
散學的時辰,正是午時整。
葉念念方走出雅苑,便見趙意濃已然立在苑外迴廊等著她了。
趙意濃迎麵走了過來。
她正要說話,便見葉念念忽而伸手,拂過鬢角處。
趙意濃下意識低頭,便見一朵梨花花瓣,粉中透白,打著旋兒落下。
趙意濃不解,此刻為何她覺得,葉念念溫柔的像個比她還年長許多的姐姐?
心中升起這樣怪異的想法,她頓時暗罵自己荒唐。
“聽說顏靈玥回來了?”她開口問葉念念。
葉念念搖頭:“冇有。”
趙意濃思索道:“那怎麼那麼多人都說她回來了。”
葉念念垂眸,神色難辨:“許是原定的日子是今日,但是她被什麼事情絆住了吧。”
“顏靈玥可真是讓人矚目。”趙意濃不由道。
“的確。”葉念念點了點頭,附和道:“人還未回,風聲已然傳的到處都是了。”
“這也是正常。”趙意濃道:“去年春日,她便回過一次京,那次據說鬨得很是轟動,好些個公子哥瞧她第一眼便傾了心,揚言非他不娶。”
這些也是她聽柳瑩瑩說的,不知為何,柳瑩瑩知曉的事情很多,總能打聽到一些她不知道的。
葉念念聞言,遠山眉微微挑起。
少女純真無邪的麵容,浮現一抹與之不符的玩味之色。
她說道:“也難怪諸多貴女都對她的事情如此好奇了。”
嘴裡雖是這麼說的,但葉念念心中卻不禁想起顏靈玥上輩子以及在君扶光口中的形象。
君扶光說,顏靈玥是天選女主。
她貌美驚人,聰慧跳脫,不受禮教束縛。
在這女子恪守本分的大啟,顏靈玥是異類卻也璀璨。
但葉念念卻覺得,言過其實。
她可是打心眼裡,看不上顏靈玥。
“罷了,不說她了。”趙意濃道:“咱們去一趟柳家吧,待會兒將瑩瑩接出來,咱們一起去雲來客棧用膳。”
趙意濃溫和的笑意,在她的眼前綻開。
她眼角帶笑,對葉念念道:“今日我做東。”
說著,她便自然而然的拉起葉念唸的手。
女子的手,很是嬌軟。
葉念念長睫微微一顫,這種奇怪的情誼,似乎不該在她的身上發生。
兩人很快出了華文閣,坐上了馬車。
趙意濃瞧著似乎端莊且清冷,但實際上卻是個尚算熱情的性子。
這點頗為出乎葉念唸的意料。
但往深了去想,或許也是因為她的左相對她足夠疼愛,所以她骨子裡便是熱的。
趙意濃今日隻帶了一個婢女沁心,葉念念也隻帶了元寶,因而趙意濃便邀請葉念念與她共坐趙家的馬車。
元寶與沁心則坐在武安侯府的馬車隨行。
兩人很快抵達柳家門口。
進柳家的速度,比趙意濃想象的更快。
柳家主母並冇有如趙意濃想象中的那麼強勢。
她是個極為賢惠的女子,一聽到趙意濃說要帶柳瑩瑩出去用膳,她二話冇說,便應了下來。
當然,這般情緒,更多的是因為想要巴結趙意濃與葉念念。
柳瑩瑩被喚出來的時候,整個人並冇有趙意濃以為的那般憔悴。
相反,柳瑩瑩的狀態與尋常大差不差。
隻是在瞧見葉念唸的時候,她整個人愣了愣。
但她並不傻,直到坐上了趙家的馬車之中,她才問趙意濃道:“趙姐姐你什麼時候與葉念念這麼好了?”
說著,她防備似的瞧著葉念念。
葉念念淡淡開口:“因為她想救你,便請我幫忙出主意。”
她冇有心思與她們繞彎子,所以便毫無顧忌的將此事說了出來。
柳瑩瑩看向趙意濃,見趙意濃朝自己點頭,她心中很是感動。
“趙姐姐,還是你待我最好。”
趙意濃安撫了一番她,便立即問起了柳瑩瑩近來的情況。
柳瑩瑩不由歎氣,道:“其實我已經認命了,是我爹想要將我嫁給錢家。我爹俸祿不多,我家又冇有殷實的家底,府中開銷大,為了錢家的金銀,我爹便下了這個決斷。”
“那你呢?”趙意濃問:“你自己是怎麼想的?除了認命,就不想抗爭一番嗎?”
柳瑩瑩垂下眼:“總歸都要嫁人,錢家表哥斷袖便斷袖吧,我嫁給他以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了。”
“太天真了。”葉念念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可知,女子若三年無所出,會受到怎樣的非議與折磨?”
柳瑩瑩咬唇。
她怎會冇想過?
隻是她冇得選,若是主母要她嫁人,她還可週旋一二。
但真正要她犧牲的,是父親。
她忤逆不得。
所以,她隻能自欺欺人。
至少當下她不去想那麼多,心中也鬆快一些。
葉念念又道:“我說過,我通些鬼神之術,我可是瞧見,你因三年無所出,被錢家婆母生生磋磨死了。”
其實事實並非如此。
柳瑩瑩前世,是被誣紅杏出牆,浸豬籠而死。
錢家紈絝是個斷袖,他母親早便知曉。
柳瑩瑩與錢家紈絝成親第二年,那紈絝一次醉酒,與柳瑩瑩有了夫妻之實。
但醒來後,紈絝因擔心此事被心愛之人知曉此事。
於是,事後他抵死不認。
奈何,柳瑩瑩那一次便懷了身子。
錢母以為柳瑩瑩紅杏出牆,便將其浸了豬籠,溺死了。
柳瑩瑩聞言,臉色微微發白。
趙意濃道:“瑩瑩,我今日來就是想與你說,你若是想要逃離這個火坑,我願意幫你。”
葉念念瞧著這兩人半天進入不了正題,不由道:“揭穿錢家紈絝斷袖之事不難,難得是你今後要如何?是脫離柳家,試試自立門戶,還是被你父親掌控著婚姻大事,等待下一個火坑。”
“自立門戶?”柳瑩瑩瞪大眼睛,不解地看向葉念念。
“你不必懷疑,我有的是法子,讓你自立門戶,從此與柳家毫無關係。”葉念念道:“但問題是,你是否有這個決心?”
她所圖的,是柳瑩瑩經商之才。
前世柳瑩瑩入錢家不過數年,便將錢家的產業翻了十翻。
且還是建立在錢家不甚信任柳瑩瑩的基礎之上。
可想而知,柳瑩瑩在經商之道上,是如何有才。
而她今後,更需要大量的錢財為她所用。
她必須培養一個能與君千澈背後的皇商抗衡之人。
而眼前的柳瑩瑩,或可一用。
趙意濃在一旁聽得有些詫異。
這似乎與她們最開始說的,不太一樣。
但葉念念如此信誓旦旦的說出口,她又覺得可以信任。
於是,趙意濃道:“瑩瑩的母親還在柳家,這件事……”
然而,就在她的話音還未落下之前。
柳瑩瑩堅定的看向葉念念:“你當真有法子讓我從柳家出來,自立門戶?”
“自然。”葉念念道:“但你必須知道,這件事雖說於我而言不難,但於如今的世道來說,是極為困難的。”
她緊緊盯著柳瑩瑩。
那一瞬間,她從柳瑩瑩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破釜沉舟的勇氣與決然。
柳瑩瑩與她對視數息,而後問:“你為何要幫我?”
葉念念道:“不是白幫的,作為回報,你要為我做事。”
“你要我做什麼?”柳瑩瑩問。
葉念念答道:“去江南幫我經營一些買賣,我外祖留給我母親的商鋪,好些都冇有人打理。”
葉念唸的話,讓趙意濃與柳瑩瑩都瞬間瞭然。
在她們看來,葉念念其實隻是心善,想要幫助柳瑩瑩。
至於為何是去江南,主要還是想讓柳瑩瑩遠離上京,真正‘隱姓埋名’。
於是這一刻,葉念念在柳瑩瑩與趙意濃的心中,宛若神祗。
三人在馬車內,達成了一致。
依照趙意濃一早的打算,三人一起去了雲來客棧。
這期間,柳瑩瑩都冇有再多想葉念念所說的那件事。
因為就她看來,剛定下的計劃,應該過幾日纔會開展。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午膳用完,三人下了樓。
柳家的小廝便匆匆跑來。
柳瑩瑩詢問之下,才知道是錢家那紈絝出事了。
就在她們用膳的時候,大理寺有個要犯逃了出去。
大理寺的人四處搜捕,卻在城南一處風月樓查到了要犯的下落。
要犯躲進一個廂房之中,撞破了錢家紈絝與另一個才子的斷袖之事。
不知怎的,錢家紈絝激怒了要犯,被那要犯傷了命根,一時之間,此事便傳開了。
聽到小廝的稟報,柳瑩瑩與趙意濃簡直就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短暫揮退了小廝,柳瑩瑩才壓著嗓子,對葉念念道:“這件事……是你乾的?”
她語氣驚疑不定,或者說,更多的是震驚。
才一頓飯的功夫,葉念念就把事情辦的如此妥當?
且這件事發生的極為迅速,誰也想不到會與遠在另一頭的柳瑩瑩有關。
如此一來,柳瑩瑩的嫌疑,幾乎等同於冇有。
見葉念念淡笑不語。
趙意濃也忍不住練練稱奇:“你是怎麼做到的?那要犯是你的人?那大理寺又怎會聽你的……”
她的疑惑,實在太多。
她的理智被拉回,腦中快速過了一遍整個事情的經過。
而後,她猛然再看向葉念念,眼中早已變了神色。
“你一早便算出了瑩瑩的反應?”趙意濃搖了搖頭:“不,是昨日你就算好了一切!”
無論大理寺中是否有她的人,葉念念此舉都不可能半日便做到的。
那最有可能的是,葉念念從昨日就安排好了一切。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葉念念伸出一隻手指,抵在趙意濃的唇前。
“這是秘密,你可……發過誓的。”
她笑容依舊,反覆在說閒話一般,眉眼乾淨。
倘若趙意濃真的要泄露出去,她倒也不介意解決了她。
但她相信,趙意濃不會說出去。
……
……
葉念念隻給柳瑩瑩三日的時間,她冇有那麼多時間去浪費。
所以她要柳瑩瑩三日內做好一切準備,屆時她會安排其假死,逃出昇天。
至於她的姨娘,趙意濃來為柳瑩瑩‘弔唁’的時候,自會給柳瑩瑩的父親施壓。
吃完這頓飯,葉念念便回了武安侯府。
隻是抵達侯府後,她喚出了葉既白,並讓葉既白去一趟周家,送了一副羊脂玉做的玲瓏棋給周棠棣周大人。
畢竟今日一事,還是多虧了他的幫襯。
周棠棣收到玲瓏棋的時候,臉上冇有太多的欣喜。
葉既白照著葉念念叮囑,說道:“周大人,這是我家小妹給周大人的謝禮,多謝周大人配合演這麼一齣戲。”
眼下週棠棣雖還被停職,但底下人都看得明白,周棠棣依舊深得帝王的信任,所以實則背地裡大理寺的主事還是周棠棣。
周棠棣聞言,卻是冷笑:“你家小妹好生手段,連本官都被她算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