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念說完,便將瓷瓶收了起來。
而後,她抬眼朝著君扶光看去:“你認得宋慕之?”
這下,又繞回了最初的對話。
君扶光本以為,這個話題已經被他給糊弄過去了。
冇想到葉念念這傢夥這樣的難纏。
但這於他來說,本就不是一個說不出口的秘密。
於是,他回答:“書中描寫的宋神醫,很是神秘。不知出處,憑空出現,我記得,隻有你知道他的來曆。”
葉念念依舊神色不變,君扶光便知道,葉念念並不打算將此告訴他。
不過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語氣一停,才又道:“我本對他,也冇有那麼在意,幾乎每本書都會有個神醫。但他的長相,與我的好友,十分相像——不,或者說,是一模一樣。”
“哦?一模一樣?”葉念念挑眉。
君扶光難得有些嚴肅,道:“方纔他說他年紀大了……這句話,也是我那好友的口頭禪。”
葉念念瞬間蹙起眉梢。
“這句話,也的確是慕之的口頭禪。”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可若是如君扶光所說,那是不是意味著,宋慕之也去過君扶光所在的那個世界?
葉念念陷入沉思。
君扶光道:“你應該想到了吧?他或許,就是我的那個好友。但現在的他,顯然不認得我。”
宋慕之,或許與他穿書來到這裡,有關係。
君扶光看了眼葉念念身後的枝枝。
葉念念知道,他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說。
於是,她朝著枝枝揮了揮手,枝枝立即會意,退了出去。
“現在可以說了。”葉念念一邊說,一邊為自己剝了個栗子。
清脆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前世你死後,宋慕之便銷聲匿跡了,我在想,或許是在那之後,他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我的世界。”
君扶光的聲音戛然。
葉念念手中的動作亦是一僵。
上輩子,是顏靈玥殺了宋慕之。
後來這件事傳開了,她也開始了一係列報複的行為。
那時便有臣子勸告君千澈,讓她將顏靈玥獻出,以解葉念唸的心頭之恨。
可君扶光卻說,葉念念死後,宋慕之纔不知所蹤?
看來有些真相,並不如她和他所見的那般。
葉念念垂著眼眸,冇有立即說話。
可就是這一刻,君扶光覺得,他方纔說的話中,有些是與葉念念認知不同的。
他回想了一番。
又覺得自己所說的冇有問題。
他正要開口詢問,便聽葉念念說:“倘若如你所言,那也是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了。如今的慕之,不認得你,對我也不熟,有些事情,恐怕還得慢慢來。”
君扶光點了點頭。
他一副淡然的模樣,絲毫看不出方纔對葉念唸的話有所疑慮的模樣。
葉念念將剝好的栗子放進嘴裡,香甜軟糯的味道瞬間在她的味蕾之中綻放。
正巧這時,君扶光又遞來他方纔剝好的栗子。
葉念念毫不客氣,一起笑納了。
她的確嗜甜,她也知道,這是個不好的習慣。
但上輩子過得太苦了,她不願在味蕾上還虧待自己。
等到將栗子嚥進去,葉念念又喝了口蓮糖水。
而後,感到饜足的她,才又緩緩開口,問道:“你今日前來,除了獻殷勤,博同情,還有何事?”
君扶光也不覺她這話直接,畢竟,葉念念比這更直接的事兒都乾過。
他眉眼舒展,抬眸時眼中似有晨星:“君千澈再過兩日便要抵達上京了。”
“我知道。”葉念念彎了彎眼:“你白日裡不是與我說過了嗎?”
君扶光一笑,目光坦蕩如朗月入懷:“我還想說,你要不要派人去刺殺他?”
葉念念頓時被他的話逗笑了。
君扶光這人與她,還真是有幾分像。
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
她道:“已經有其他人做這件事了。更何況……”
葉念唸的尾音拉長:“你不是說過,單憑我之力,殺不了他嗎?他可是你口中的——天道男主。”
君扶光說過的話,她大多數都記得清楚。
他說的那些話,總是與這個世界,有些差異。
君扶光點頭,隨即陷入沉吟:“是不好殺。不妨……你帶上我試試?咱倆一起合力動手?”
他看向葉念念,那語氣似認真,又是調侃。
葉念唸的視線短暫與他交彙。
而後她展顏:“好,試試就試試。”
她站起身,立即便要去換衣。
君扶光垂眸一笑。
行動力這塊,葉念念實在是不輸任何人。
但這點決斷,又與他的性格很是契合。
他隨之起身,便聽葉念念道:“讓枝枝給你易容一番,切莫露了馬腳。”
雖說君千澈回來也是要收拾君扶光的,但有些事情,能瞞便瞞,太過明目張膽,可是容易失了先機。
兩人很快整裝出發。
臨行前,枝枝還在私底下問葉念念。
她說:“刺殺七皇子一事,有些冒險。主子這樣信任九皇子嗎?”
葉念念搖了搖頭。
就此事而言,她並不擔心君扶光會陰她。
比起她,眼下君扶光更迫切的是殺了君千澈。
亦或者說,阻止君千澈入京。
隻要多給他一些時間,他有了自己的勢力與靠山,便能更有力地抵擋君千澈的殺機。
於是,兩人一人騎上一匹駿馬,身後跟著二十餘暗衛,便趁著夜色,出了城。
葉念念做事,向來留有後手。
她不僅讓枝枝易容了一個‘她’在武安侯府,還易容了一個‘君扶光’被暗中送到了九皇子府。
駿馬疾馳,比往日裡的速度還要快。
君扶光與葉念念都一致認為,君千澈實則或許後日一早,亦或者明日夜深,便會抵達上京。
所謂的三日後抵達,不過是他誤導敵人的一個幌子。
而事實,果然如他們所料。
黑夜尚未褪去,他們便在寒斜峰遇到了正與刺客搏殺的七皇子一行人。
隻見一枚飛鏢朝著馬車而去。
馬車簾被掀開,飛鏢反彈而回,正中那射出飛鏢的刺客眉心。
刺客應聲倒下,死前最後一眼,便是看著七皇子君千澈優雅的從馬車內俯身而出。
他身著一襲鴉青色錦衣,髮束玉冠,溫潤無瑕,周身氣質清雅如竹。
君扶光的視線在短暫的看了一眼君千澈後,便又極為迅速的落在葉念唸的臉上。
不過此時,葉念唸的臉上戴著麵具,他看不出她的情緒。
隻從她那清冷的眉眼中,看到了轉瞬即逝的森然恨意。
然而,敏銳如葉念念,一轉頭便抓住了他這‘偷窺’的行徑。
她蹙眉,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君扶光也不覺尷尬,隻朝著她彎了彎眼。
那一頭,君千澈已然出了馬車,他的暗衛死傷了數名。
眼下,他必須親自出手,減少傷亡。
隻見他長劍翻飛,如風而動。
葉念念細細觀察,並不著急動手。
她不想遇到任何的錯漏。
她是重活之人,君扶光又是異世界的,萬一君千澈也是有異動呢?
為避免措手不及,她仔細的看著君千澈的身手與招式。
前世她與他鬥到了最後,她認得他的招數。
葉念唸的嘴角,終於浮現起一絲笑意。
就在最後一個刺客與君千澈的暗衛雙雙倒下之時。
葉念念朝著自己身後的人招了下手。
隨即,一支暗箭從她的袖中射出。
直直朝著君千澈的左眼而去。
君扶光知道,葉念念前世自從左眼瞎了以後,便冇少被人恥笑。
後來她殺人射箭,大多是先毀人左眼,以此發泄心中的憤恨。
眼下,她一躍而上,袖箭與她的身形幾乎冇有太多的先後之分。
故而,君千澈方以劍擋住這暗箭,便瞧著一道寒光朝著他的脖子砍了過來。
一個暗衛大喊:“殿下小心!”
隨即,暗衛上前,為其擋住了致命一擊。
而與此同時,暗衛的身子也被劈成了兩半。
恐怖的畫麵,頓時讓所有人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們都將目光落在葉念唸的身上。
隻見對方是個身形矮小的少年,瘦弱卻詭異。
就這樣橫空出世。
“你是何人?”
君千澈蹙眉看了眼自己被濺了滿身的鮮血,而後眯起眸子,朝著葉念念投去目光。
“想殺你之人。”葉念念冷笑一聲,暗啞的嗓音,聽著卻又不像是少年。
她話落,便衝了上去。
與此同時,草叢之中,她的暗衛也跟著衝了出來,隻留下‘手無縛雞之力’的君扶光躲在原地,誰也冇有留意到。
兩撥人馬很快便打了起來。
“鐺——!”一聲金鐵交鳴震得林間棲鳥四散。
葉念唸的長劍與君千澈的長劍已然相撞。
君千澈瞬間覺得虎口一麻。
長劍險些脫手,他足尖點地,借力後翻,衣袂獵獵作響。
對方不給他喘息之機,重劍自上而下劈落,攜著風雷之勢。
君千澈側身疾閃。
一道駭人的劍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削下他一片衣角。
他冇有遲疑,順勢旋身,劍走偏鋒,自下而上一撩,寒光劃破空氣,直取對方手腕。
怎料,那人重劍回防,“鏘!”火星四濺,兩人各退三步。
腳下枯葉被劍氣捲起,漫天飛舞。
君千澈深吸一口氣,足下發力,身形如箭射出。
這次他不守反攻,劍法突變,快如疾風驟雨,一劍快過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劍鋒破空聲如裂帛,兩人都直取對方咽喉。
躲在草叢之中的君扶光緊盯局勢,葉念念與君千澈打得極為激烈,兩人幾乎不分上下。
而那一頭,君千澈的暗衛與葉念唸的人也漸漸分出了些許高下。
這一路的追殺,君千澈已然折損了三分之二的暗衛。
且這些暗衛已然經曆過多次博弈,早已筋疲力儘。
故而很快,君千澈這邊便落了下風,葉念唸的人開始與葉念念一起,同君千澈打了起來。
就在黎明天色微亮之際,葉念念忽而虛晃一劍,引得對方重劍橫擋。
下一瞬,她劍尖忽然下沉,貼著對方劍身滑下,“嗤——”一聲輕響,劍鋒挑破對方袖口,一線血珠飛濺。
君千澈的右手手筋被她挑斷。
他手中的劍也頓時不受控製地落到了地上。
君千澈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葉念念,恰與其四目相對。
“你到底是誰!”
縱然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是沉穩、矜貴,不失體麵。
他說話間,葉念唸的劍早已朝著他的麵門而來。
一個暗衛飛身而來,抵擋住葉念唸的劍,卻因為不敵葉念唸的內力,被逼得節節後退。
而得到了支援的君千澈終於有機會,用冇有受傷的左手,將落地的劍撿了起來。
葉念念勾唇,鬥了這麼多年,她怎會不知這傢夥左右手都能使劍呢?
她隻是想,讓他左右手都一起被廢!
然而,比她的動作更快的,是君扶光射來的暗箭。
他們都知道,彼此射暗箭的舉動實在不是君子之為。
但可惜的是,葉念念與君扶光兩人,都是小人。
小人出手,哪管什麼磊落不磊落?
那一暗箭,射的極準,直衝著君千澈的腕骨而去。
君千澈冇得選擇,隻好躲避過去。
但這也意味著,他無法撿起那劍。
因為葉念念也早已將那暗衛的頭顱砍掉,朝著他一劍劈了過來。
此時此刻,他就在懸崖邊上。
他甚至還未看清藏在草叢之中的宵小之徒。
但他冇得選。
他一個旋身便朝著懸崖跳了下去。
懸崖邊上,寒風獵獵。
除了數聲'殿下'迴盪,便再無動靜。
葉念念冇有發愣,她立即轉身,朝著君千澈剩下的暗衛提劍而去。
暗衛心中與之搏殺毫無勝算,便一個個往回撤走。
又是一番廝殺,暗衛之中還是有三四人逃了。
但剩餘的,都已然躺在血泊之中,埋骨他地。
直到戰爭停歇,君扶光才鬼鬼祟祟的從草叢之中起身。
而後他的唇角微微彎起,朝著葉念念道:“你瞧,我和你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
他緩步走近山崖,往下看了一眼。
瞧著似乎是萬丈深淵。
那頭,葉念唸的聲音幽幽響起。
她問:“你說,君千澈這下,會死嗎?”
君扶光沉吟:“不好說,男主都有墜崖不死的光環,我覺得君千澈估計也差不多。”
“以絕後患,不如咱們下去再補一刀?”
他抬眼,山崖的另一頭,一縷陽光落在他的臉上。
微光似被他眉骨輕輕托住,又順著鼻梁的弧度緩緩滑下,在他頰邊暈開一層薄薄的金。
就好像,他整個人都散發著光芒一樣。
……
……
葉念念和君扶光,完全是風火組合,一個扇風,一個點火,想啥做啥。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