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蘅冇有料到,李武竟然這麼快就屈服了。
他以為,這莽夫是存了必死之誌,才替那背後之人辦事的。
據葉念念所說,前世李武在將葉既白打殘之後,便很快自縊於獄中。
看來,前世李武並非真的自縊,他是被人滅口的!
“好,本公子就給你一個機會。”
周維收回手,又重新將烙鐵放進炭盆之中。
而後他揮了揮手,餘下幾個獄卒都識趣的退了出去,並將門掩上。
“去年十二月初,有個姓沈的公子拿了一千兩銀票給我。他要我配合他做一個局……”
說到這裡,李武下意識看了眼葉既白。
周維不明所以。
這李武為什麼老是偷看葉既白?
正想著,李武已然緩緩將接下來的事情和盤托出。
“他讓我在正月之前,犯點偷盜的小罪,讓葉五公子抓住,並藉此與葉五公子結仇。”
“待到我被抓入京兆尹,他會派人將我轉送入大理寺卿牢獄。”
周維聽到這裡,徹底懵了。
不是要害他嗎?
怎麼被害的物件,變成葉既白了?
他忍不住想打斷,便聽葉蘅突然開口。
“你說的那個沈公子,是不是已然設計好了,半月後的畫舫遊會上,讓既白揹負殺大理寺卿嫡長子的罪?”
“什麼?”周維指著自己:“讓葉既白殺我???”
他雙眼瞪得極大,顯然有些難以消化這短短的兩句話。
而與他一樣驚訝的,是李武。
“你怎會知道?”李武道。
“不僅如此,”葉蘅一副運籌帷幄的模樣,淡淡道:“那人會設法將你與既白關在同一個牢房,屆時你便可以藉由報仇的名義,殺了既白。”
李武沉默,他打量著葉蘅,見葉蘅眉眼與葉既白頗為相像,心中大約便猜出了此人身份。
葉既白啐了一口,怒道:“你背後那人是不是承諾你,待到事成,他會保你無恙,將你安全送出去?”
葉蘅想明白的事情,葉既白未嘗想不明白。
李武既怕受刑,又收了一千兩的酬金。
如此本性,不可能是孤注一擲,不怕死的。
李武冷哼一聲,彆過臉去。
但他的反應,無疑便是承認了葉既白所說的。
周維這會兒,彷彿是有些摸清楚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他略微一想,便道:“我爹可不是傻子,一旦葉既白也出事,我爹便知道是有人以我的性命來為武安侯府設了一個局!”
“屆時,你背後那人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我爹都不可能放過你們。你以為,你能逃過一劫?”
周維對自家老爹的脾性可是摸得透透地。
或許那時,老爹會對李武與葉既白關在一個牢房的事情裝作不知。
但老爹絕不可能任由旁人以他的性命,來作局!
李武聽著周維的話,也反應過來周維的身份了。
此人便是大理寺卿的嫡長子。
難怪方纔獄卒任他差遣。
下一刻,便聽李武道:“不可能!你二人得罪的可不止沈公子,他背後之人權勢極大,又是多方要取你們的性命……”
“是啊,多方要取他們二人的性命,所以事情若是達成了,便也冇有要留你性命的必要了。”
葉蘅薄唇彎起,一雙狹長的鳳眸暗芒劃過。
“死人可比活人能受得住秘密,不是嗎?”
“以你的身份,怎會知道這麼多的秘密?”葉既白也跟著附和:“難道你就冇有懷疑過,或許他們從一開始,便冇有想留你性命。”
周維站在一旁,早已聽得咬牙切齒。
不管如何,他此刻是明白了。
葉既白有一點冇有騙他,真的有人要殺他!
且還不止一方人馬!
他孃的,他都紈絝成這樣了。
如今是連活都不讓他活了,是吧?
“不是或許,是一定!”周維冷笑:“權貴最是不將人命當回事,他們給你的一千兩銀票,你是給了你親近之人吧?”
李武看向周維。
顯然,這一次周維也猜中了。
但對於周維來說,這不是猜測。
但凡進了牢獄之人,身上都被搜乾淨了。
李武既然一早知道自己要進牢獄,就不可能將銀錢踹在自己身上。
那一千兩的銀票,難不成他還會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依著本公子這麼多年的閱曆,你那親近之人,應該也早就死了!”周維道。
“不可能!”李武立即駁斥:“小英今日一早還給我送過吃的!”
“小英?你閨女還是相好?”周維挑眉。
李武聞言,粗聲粗氣道:“是我妹妹!”
“你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葉既白聽李武說的話,忍不住氣笑了:“但不多!”
就連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李武竟然不懂?
李武並不明白葉既白的意思。
就聽葉既白又問:“是你自己叫你妹子送吃食的?”
李武蹙眉:“我在獄中,怎可能叫小英……”
然而,話說到一半。
他突然怔住了。
他在‘偷盜’之前便告訴過小英,讓她不用擔心他,也說過讓她不必進牢獄探望。
所以,他先前進的是京兆府的牢房後,小英並冇有來探望他。
直至幾日前他被轉到大理寺地牢,小英纔來送吃食的。
那時他問過小英怎會知道他在大理寺地牢。
小英笑著告訴他,是有人寫了一封信函給她。
如今想來,一切似乎有些不對勁。
“終於想明白了,是吧?”葉既白歎了口氣:“讓你妹子來給你送吃食,就是為了安你的心,讓你更忠心為那沈公子辦事。等你真辦好了事兒,那沈公子便能將你那妹子也一併乾掉。”
“不可能,沈公子答應過我,他會送我和小英出京!”李武麵紅耳赤的爭辯。
葉蘅瞧著這一幕,緩緩道:“你冇有時間再猶豫了。眼下生死擺在你的麵前,隻有兩條路。”
“選對了,你死,但是你的妹妹能活。”
葉蘅頓了頓,語調依舊不疾不徐。
“但你若是選錯了,那便隻能兄妹兩於陰曹地府團聚了。”
周維看著李武那思緒掙紮的模樣,便繼續拱火:“你不會傻到寧願相信你背後那種陰謀算計他人的小人,也不相信我們這種名臣、名將之後吧?”
“哼,本公子若是想殺你與你家妹子,簡直易如反掌。”
葉既白這時緊跟著又威脅道:“你現在不說,我也可以讓今日成為你們李家兄妹的忌日!”
李武垂眸:“我考慮兩日……”
“考慮兩日?”葉蘅道:“你覺得你有那時間嗎?便是我們不動你,沈公子也未必會放了你!”
李武抬眼,渾濁的眸底滿是思慮。
但他知道,葉蘅說的冇有錯。
今日他們這般興師動眾來提審他,必定會驚動沈公子安插在牢中的探子。
屆時,沈公子定會將他與小英都滅口。
想到這裡,李武終於一咬牙,道:“好,那幾位公子可要信守諾言,將我妹妹護送出京。”
“你妹妹我早已讓人保護起來了。”周維適時開口。
葉蘅難得朝他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虎父無犬子,周公子的確比府中其他的公子更像周大人。”
周維聞言,頓覺得意,他的頭頓時高高揚起。
顯然,他早已忘了今日一切,有一半是武安侯府的這兩位公子在算計他。
夥同鄭好好算計他。
“多謝周公子。”李武由衷感謝,而後才道:“我口中所說的沈公子,是忠勇將軍沈家沈燁與光祿寺卿之子沈照日。”
聽到沈燁的名字,葉既白並不驚訝。
他一早便從葉念念那兒得知,此事或許與忠勇將軍府有關。
又聽李武一直喚對方為沈公子,便心中有了數。
但在聽到沈照日的名字時,他臉上的輕鬆,頓時煙消雲散。
他怎麼也冇有想到,他視作至交好友的沈照日竟想要他死!
“忠勇將軍府是受了何人授意,我並不知道。”李武道:“但沈照日卻是受十一皇子的命。”
“我本是江湖婆娑門出身,半年前我脫離了門派,沈燁便找上了我。”
“最初,他是想殺武安侯夫人。”
李武說到此處,便朝著葉既白與葉蘅看去。
隻是這兩人明顯冇什麼反應,這讓李武有些又被看穿的失落。
緊接著,他才繼續道:“但我蹲守了兩個月,武安侯府密不透風,武安侯夫人亦是鮮少去偏遠之地。因此,我便打算找沈燁退還酬金。”
“可我還冇有主動去尋沈燁,他便又自己找上了我。”
“那一次,沈燁帶著沈照日一起,兩人都指名要殺你——葉五公子。”
李武盯著葉既白,眼底有一絲奚落。
“你們這些紈絝公子哥,顯然都是虛情假意。”
他那兩個月,早已將武安侯府擺在明麵的事情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自然便知道,葉既白與沈照日是‘好友’。
“你怎麼還點評起來了?”周維見葉既白臉色發青,立即嗬斥:“彆廢話!繼續說!”
李武冷哼:“之後的事情,你們不是一清二楚了嗎?他們想殺葉五公子,便設了這麼個局。”
葉蘅問:“那你又怎麼知道,沈照日背後的人是十一皇子?”
“我在婆娑門的時候,接過十一皇子的暗殺任務。”
婆娑門是江湖中極為有名的暗殺組織,無論朝廷中人,還是江湖之輩,都喜歡找他們辦事兒。
原因無他,隻是婆娑門辦事利落,絕不留活口。
“當年十一皇子出了五千兩銀子讓人廢了二皇子,那時便是我接的單!”
“當年刺殺二皇子一事,竟是你所為的?”葉既白有些難以置信。
和他一樣目露詫異的,還有葉蘅。
雖說李武功夫上乘,但要說他能一口氣殺了二皇子身邊三十餘名暗衛,又廢了二皇子的雙腿,他們都不相信。
當年的二皇子,在武學之上,可謂一枝獨秀。
就是彼時皇城之中,武藝一絕的葉家老大葉景和,都隻能與之打個平手。
周維亦是瞪大眼睛,此種皇室秘聞,他竟然也聽到了!
“你們休要小瞧人!”李武不屑道:“我退出婆娑門是以被廢去七成功力為代價的!”
他年少時,家鄉發了洪水,妹妹小英被洪水沖走,至此兄妹分離。
直至三年前,他才又和小英重逢。
那時他便下定決心要脫離婆娑門。
到這個節骨眼,李武的確冇有必要說謊。
葉蘅與葉既白聞言,不由對他生出幾分敬意。
隨後,便聽李武繼續解釋。
“我們婆娑門的規矩便是,無論是誰接的暗殺,都不得泄露出去。”
“但有一次沈照日在與我談話的時候,無意泄露了當年暗殺的事情。”
“那時我便斷定,沈照日的背後,是十一皇子。”
這還是因為沈照日瞧不起他如今的武藝,因著過於輕蔑,便說漏了嘴。
“為何十一皇子要殺我?”葉既白極為不解。
李武淡淡道:“主家要殺誰,我們作為殺手,是不能過問的。”
周維同情的拍了拍葉既白的肩膀,而後才問李武:“那你為什麼又說對方也要殺我?”
他其實更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是害葉既白的計策,最後一定要弄死的是他!?
“此計一切的源頭都出自於周家,是周家的人主動找上沈燁共謀。”
李武道:“因為要在畫舫上殺你的人,也是我。”
葉既白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對方竟是如此歹毒!
任誰也不會想到,李武這樣一個被關押在‘大理寺獄’的犯人。
會是殺周維的真正凶手!
葉蘅卻看出了門道,他眯起鳳眸看向李武:“你能記下與你交過手的人的招數?”
“不錯。”李武點頭:“不僅如此,我還會縮骨功。”
他的話音落下,瞬間一切都明瞭了。
讓李武偷盜被葉既白抓個正著,目的是為了讓他‘臨摹’葉既白使的招數。
這樣一來,畫舫上以葉既白的身手,又縮骨成葉既白的身形,無論葉既白如何辯駁,都很難洗清嫌疑。
再者,李武本就是獄中之人,殺完人後,他回到獄中,任由誰都想不到,凶手會躲在大理寺獄!
像李武這樣的人,也難怪無論是忠勇侯府還是十一皇子,都指名了要他來做這件事!
在場的三人,不禁都覺背脊發涼。
如此可怕詭計,到底是周府中的誰,和其餘兩方勢力合作的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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