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於暗影閣——江湖中最大的情報門。
她的母親是暗影閣閣主,紅纓。
她生父不詳。
母親對她教養極嚴,她自小勤學苦練,奇門遁甲之術精妙絕倫。
但母親更看重她的輕功。
她不知道為什麼。
畢竟暗影閣,以奇門遁甲為首要。
但是,她冇有辜負母親,也一直勤學輕功。
隻即便如此,她也從未得到過母親的一個讚賞。
母親待她,總那麼嚴苛。
她年少時曾無數次想要質問母親,既然不愛,又為何要生下她。
但她冇有勇氣問。
母親冷冰冰的眼神,讓她問不出口。
她十五歲那年,母親將一個包袱交給她,讓她將包袱送往虞城太守府。
那是她第一次離開家,也是第一次見到小姐——那時尚且年幼的謝氏。
她十五歲那年,小姐不過三歲稚兒。
她本以為,此後餘生,不會再有交集。
卻不想,往後餘生,她與小姐相伴的歲月比她待在暗影閣的歲月還要悠久。
她將包袱送到太守謝瀾手中時。
謝瀾長歎一聲,出聲將她留在了太守府。
她起初是不願的。
但他拿出了一封信,信函是母親所署,要求她在太守府為奴三載。
這三載,隻為還太守謝瀾一份救命之恩。
母親在信函上說,謝瀾夫婦十五年前救過尚在繈褓中的她一命。
江湖規矩,救命還恩,天經地義。
關於這個救命之恩,她早些時候便有聽母親提及。
母親說,當年她在生產的時候,遭仇家追殺,差點一屍兩命。
因著有對善心夫婦救了她,並收留她,她才能周全活下來。
她知道,信函是真的,母親要她留下來也是真的。
但她的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安。
她如母親信中所說的,在太守府待了整整三年。
小姐的母親在她來之前便病死了。
她覺得可憐,亦覺得小姐實在討人喜歡。
於是,她傾儘所能的對小姐好,小姐也極為依賴她。
說是為奴,但實則隻是陪小姐玩耍,日常亦冇有什麼瑣碎之事需要她做。
太守府極富裕,並不缺奴仆。
因而在太守府的三年,她過得極為寧靜。
其實她是喜歡這樣寧靜的生活的。
不是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喜歡打打殺殺。
她隻是生在江湖,彆無辦法。
三年的時間,過得飛快。
快到她還未收拾好心情,便收到了暗影閣傳來的閣主令。
那一瞬間,她不知所措。
暗影閣閣主令,除非上任閣主故去,否則絕不外傳。
母親——死了?
果然,母親是真的死了。
她們甚至未能見得上最後一麵,她便死了。
直到那一刻,她才知道,母親三年前便預料到會有這樣的一日。
她是故意將她調走。
而後,獨自帶著暗影閣的護法,前往飛雁山莊報仇。
飛雁山莊的莊主李尋是她的仇人,亦是……她的生父。
她的母親,曾是飛雁山莊莊主最小的女兒。
母親的上頭,還有三個兄長和一個阿姐。
李尋是外祖故交之子。
因走投無路投靠飛雁山莊。
外祖好心將他收留,而後又將小女兒許配給他。
但他卻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不僅狼子野心,圖謀飛雁山莊,竊取飛雁山莊武學。
而且還在與母親成親的那一日,下毒殺死了兩個舅舅和她的大姨。
飛雁山莊成了李尋的囊中物,那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要麼死傷,要麼失蹤。
隻餘下李尋與那些吃裡扒外的老東西以仇家尋仇的藉口,遮掩了外祖一家的慘死。
母親懷著她遭遇的仇家,亦是李尋所派。
這一切的真相,如此血淋淋的展現在她的麵前。
而所有的真相,都是母親死前留下的遺屬所寫,不會有假。
母親與李尋同歸於儘,她本想獨自去收屍。
但謝瀾卻又勸住了她。
他說這是母親的遺願,收殮屍骸的事情,由他來做。
他會將母親的骸骨帶回,再將李尋挫骨揚灰。
而作為交換,她必須在太守府為奴五年。
她不是愚蠢之人,母親的用意,她怎會不懂?
母親不讓自己的女兒來‘收屍’,因為母親恨極了李尋,可李尋卻她的生父。
自古以來,不孝之人,當得天誅地滅。
母親不想這件事由她來做。
再者,在這世上,除了音訊全無的三舅舅,她幾乎再無親人。
母親怕她——會活不下去。
人一旦了無牽掛,便會冇了生機。
她想她活著。
可母親錯了,她很堅強。
不會活不下去。
所以,她答應母親臨終的安排。
謝瀾以舊友之情誼,讓人去飛雁山莊給母親與李尋‘收屍’。
母親殺了李尋,也殺了李尋的妻兒。
江湖之事,便是如此。
若不斬儘殺絕,便會讓野草捲土重來。
她們都不是善心之人,活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冇有什麼良善可言。
因為良善之人,自來便不會得到好的因果。
正如外祖父一家那般,死不瞑目。
她回到了暗影閣,重新振作。
六年的時間,她將暗影閣壯大。
她唯一存活的三舅舅,就是在那一年,找到了她。
原來當年,他因李尋之事,與外祖爭吵。
一氣之下他離家而去。
再後來,機緣巧合之下,他成了‘清白’人家的庶子,考取功名。
入了朝堂,做了官吏。
他本就身份不明,又遠離虞城,遠離江湖。
所以在他得知飛雁山莊被滅門時,正是李尋與母親皆死的那一次。
他冇有身份再回故土,如此又等待了數年。
她不是傻子,三舅舅說的話,她其實並不相信。
但這世上,她唯一的親人,便隻有他了。
哪怕他此次尋她,也隻是為了利用暗影閣的訊息網。
這六年期間,她時常在暗影閣與太守府之間來回。
小姐是極喜歡她的,旁人都覺得小姐天真無邪。
但隻有她知道,小姐的心並不像表麵瞧著的那般純善。
但她很是欣慰。
小姐冇有長成那般懦弱的性子。
她瞭解小姐,小姐不善,卻也不惡。
所以,小姐想殺誰,她便幫她動手。
暗影閣的訊息那麼多,賺取的黃金白銀那麼多,總有機會能讓那些真正該死之人為此付出代價。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在太守府又待了一年又一年。
彼時,她已然三十,小姐也才十八。
她此生無意情愛,惟願終身侍奉小姐。
但三舅舅卻在這時,給她寫了一封求救的信函。
他說,他冒認他人身份科舉的事情暴露了。
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誰也救不了他。
但他還是央求她,將他的獨女朔雪帶出來,周全相護。
她同意了,而後散儘無數錢財,終是將朔雪帶回了虞城,悉心教導。
朔雪的年紀不大,她帶回朔雪的時候,朔雪才八歲。
但她的性子卻比小姐還要沉穩許多。
朔雪同她在太守府,待了一年有餘。
直至次年,朔雪的外祖家將她接走。
朔雪的外祖家,雖為商賈,但卻富庶。
將朔雪交給他們的時候,她很是放心。
也是這一年,小姐遇到了葉嘯霆,並很快與之成親。
於是她決定,培養一個暗影閣的繼承人。
這些年,小姐已然成了她的家人,這個家人,她割捨不掉。
所以,她想隨小姐一同離開。
葉嘯霆最初隻是一個小將,他駐軍於虞城隔壁的雍州。
故而,她一邊培養新的繼承人,一邊往返兩城之間,很是輕鬆。
但後來,葉嘯霆一路晉升。
不過短短十年,便成了手握重兵的武安侯。
她與小姐,也隨之搬遷到了上京。
小姐其實很不喜歡上京,謝瀾隻她一個獨女,亦是為此傷懷不已。
可人生就是這樣,誰也不知往後餘生,會是如何發展。
就如她一樣。
在小姐身邊,她過著極為平靜,且為她所喜的日子。
小姐喜好女工,她陪著便也學會了許多。
小姐擅庖丁,每每做了新的菜肴,都是她第一個品嚐。
她總忍不住想護著小姐,哪怕小姐已為人母,哪怕小姐其實不該過於天真。
可她精心養護成長的牡丹花兒,她又怎忍心讓她在摧殘中成長呢?
於是她想,倘若有一日她真的冇了,便讓暗影閣閣主永世屬於小姐好了。
不知不覺,一晃眼,她就四十歲了。
時間總是飛快。
她與小姐,夏賞百花,冬賞雪,美酒美食,權貴百態。
在小姐身邊,她閱儘千帆。
本以為歲月靜好,偏生又生事端。
念念小小姐落水的這一年,她培養的閣主秋霜來了一封信,
信中告知,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朔雪,死了。
朔雪在與其外祖一家前往上京,拜訪遠親的路上。
遇到劫匪,落下懸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她的外祖,也死於劫匪之手。
這就是,她不喜歡江湖的原因。
太多的死亡,總是出乎意料。
她又開始了時不時往返虞城與上京的生活。
踏上了為朔雪報仇的路。
她這人,素來睚眥必報。
殺她親人者,她必天涯海角追殺!
但這一次,卻尤為奇怪。
劫匪無蹤無際,暗影閣查不出來。
她甚至都懷疑,是有人精心設計的一場謀殺。
可排查了一圈朔雪外祖家的那些人,卻一無所獲。
近乎二十年的光陰就此流逝。
她找不到絲毫痕跡,隻無奈的先擱置此事。
“時間真的很快,這二十年中,秋霜病逝,我又培養了斬霜。”
說到這裡,吳嬤嬤垂下眸子:“我以為,終其一生,我或許都找不到害死朔雪的那些劫匪。”
她的眼中,滿是歎息與失望。
葉念念不疾不徐出聲:“直到斬霜來信,說是有了那群山匪的蹤跡?”
“是。”吳嬤嬤點了點頭:“隻是,就在半路的時候,我發覺了不對勁的地方,所以我冇有回暗影閣。”
倘若她真的回了暗影閣,那等待暗影閣的,或許是一場屠戮。
暗影閣掌握了多少秘聞,便承載了多少的危險。
故而,江湖中冇有人知道,暗影閣真正的位置。
“再後來,小姐便都知道了。”吳嬤嬤語氣一頓,看向葉念念。
她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不需要她點明,葉念念便能猜出一切。
葉既白喉頭微微滾動,他先葉念念一步,猜測:“嬤嬤的意思是,皇後就是朔雪?”
“李代桃僵,好一齣大戲啊!”葉念念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笑聲突兀,聽得一旁的葉既白心臟一跳。
他真的越發覺得,小妹比爹還恐怖!
但葉念念話中的意思,毫無疑問是肯定了他所說的。
皇後,並非真正的淮陽侯府的小姐。
當年所謂的落入懸崖,不見屍首。
隻是一個局,一個讓皇後成為真正魏家女的局!
可真正的魏家女去了哪裡?
“淮陽侯獨女魏清辭,或許早在二十年前,便死了。”葉念念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鬱。
但她雙眸生的清亮,此刻整個人看起來,有些詭異的違和感。
“當年魏清辭體弱,京中也一度傳出要東宮太子妃之位將要易主的訊息。”
“正是因此,淮陽侯老太君想著帶她去濰州仙靈山求藥。”
“隻是當年遇到匪盜害命,偏生淮陽侯老太君與魏清辭母女活了下來。”
“在那之後,淮陽侯府來了個遊方道士,說是能治魏清辭的病。”
“魏清辭就這樣奇蹟般的日漸康複,第二年便開始在京中宴會上頻頻出席。”
說到這裡,葉念念眼中的笑意愈發深邃。
“老淮陽侯可真是一隻狐狸。他應該是一早便做好了李代桃僵的打算,否則魏清辭不可能日日養在深閨。”
正是因為魏清辭罕有出席宴會,那時京中的貴胄才無人懷疑過李代桃僵的可能性。
可這麼多年過去,為何魏皇後從前不動手,非要在此時對她的母親謝氏以及吳嬤嬤起了殺心?
這之間,定是還有其他的緣由。
葉念念看向吳嬤嬤,眼底的笑意仿若揉碎的星辰:“嬤嬤竟是與當今的皇後孃娘有血親關係,實在是天意難測呢。”
她臉上的笑,似乎是在為吳嬤嬤感到歡喜。
葉既白隻覺吳嬤嬤有些可憐。
二十年來,她為朔雪尋仇。
到頭來,朔雪卻想殺她滅口。
他正想著,便聽吳嬤嬤冷靜異常的聲音傳來:“小姐是想殺我?”
她對上葉念唸的雙眸。
那雙漆黑的眼眸,隻有溫和與笑意。
但她卻還是感受到了一股殺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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