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周圍倏地安靜下來。
耳膜裡隻剩下胸腔處一陣快過一陣的擂鼓似的心跳聲,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江璟年僵立在原地,向來冷靜的大腦有片刻的茫然嗡鳴。
柚柚什麼時候…臉色這麼蒼白了?
是生病了嗎?
江璟年垂在身側的手,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戰慄,伸進被子,輕輕握住了少女已經失去溫度的手。
一瞬間,江璟年竟然感同身受的覺得好冷。
手情不自禁地攥緊幾分。
床上的少女仍然一動不動。
好冰啊。
果然是生病了嗎?
江璟年小心地把景柚的手捧在掌心,肌膚緊貼,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將她的手暖熱。
他一點也不想去深究,為什麼他明明認定景柚是生病了,卻不把她叫醒吃藥。
他想,景柚可能是太累了。
就讓她再睡會兒吧。
可是有點奇怪,他的手好像比景柚的手還要涼。
定定地望著景柚那張不帶絲毫血色的蒼白臉龐,不知道為什麼,江璟年的心跳竟然詭異般的平靜下來。
敲門進來時的緊張、來時路上的期待、噩夢驚醒時的惶恐、還有害怕景柚出事時的不安…
全部煙消雲散。
他的心裏好像沒有害怕了,什麼情緒都沒有了,空蕩蕩的。
隻有平靜。
死一般的平靜。
江璟年摘下眼鏡,隨意地丟在地上,然後半跪下來,指腹輕柔地摩挲著少女的手背。
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他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景柚,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少女的臉,卻在即將觸碰到景柚臉龐時,一下子頓住。
一隻蒼蠅無聲無息地落在景柚的臉上。
男人的視線驟然模糊,一層血色蒙上眼球。
下一秒,他壓著顫抖的手指,僵硬地移開了視線。
算了,景柚隻是睡著了。
他想,就讓她再多睡一會兒吧。
身後。
管家看到江璟年冷靜沉著的背影,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
在來這的路上,看到江璟年各種失措慌亂的異常反應,甚至連夜開車來找景柚。
全然一副失去理智的樣子。
說實話,他當時真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過幸好,看江先生現在恢復理智的狀態,景小姐應該是沒事的吧。
剛才都是他想多了。
等景柚醒來,江先生好好解釋道歉,再哄哄她,應該就可以順利把人接回家了。
管家上前兩步,想要勸江璟年先去其他房間休息一下。
但是。
管家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看到,景柚的臉上正停留著一隻蒼蠅。
再配上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以及沒有起伏的心口…
管家臉上的輕鬆笑意,瞬間像水泥一樣凝固住。
一個驚駭的念頭,不受控製的鑽進腦海裡。
管家的臉皮抽搐了一下,迅速把手伸到景柚的鼻翼處,然後又猛地收回。
他驚恐地發現——
沒有呼吸。
景柚已經斷氣了。
這個認知,令管家的背脊止不住的發涼,一陣心驚肉跳。
怎麼會這麼突然?
江先生他知道嗎?
想到這,管家下意識扭頭去看江璟年的表情。
男人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儒雅斯文,唇瓣宛若蜻蜓點水般,輕輕的吻了吻床上少女冰冷的指尖,姿態柔和地彷彿再對待一個易碎品。
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卻不知何時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中的溫柔之色讓人不寒而慄。
——他知道的。
江先生他知道的!
是他剛纔想錯了。
江璟年不是恢復了理智。
他是徹底瘋了。
管家乾嚥了口唾沫,顫著嗓子,結結巴巴地開口道:
“江、江先生,景小姐已經…”景小姐已經死了。
然而。
管家的話還沒有說完,江璟年就打斷了他,“柚柚隻是生病了。”
緊接著,他居然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嗓音溫和吩咐道:
“你快打電話叫家庭醫生來,柚柚吃了葯就好了。”
他望著景柚的臉,喃喃自語著:“真是不讓人省心,生了病也不打電話告訴我一聲,一個人都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下次就算要鬧脾氣,我也不能讓你離家出走玩了…”
男人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囈語,卻輕飄飄的,沒什麼真實感。
明明還是那副熟悉的溫和語氣,管家卻突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管家嘴唇蠕動,欲言又止。
最終,在江璟年沉靜溫和卻不失壓迫感的注視下,管家硬著頭皮給家庭醫生打去電話。
半個小時後。
江家的家庭醫生帶著一批常用的醫用器械,一頭霧水的趕來了。
來的人不止家庭醫生,江璟年動用了一些私人關係,又找來了四個醫生,烏泱泱的站了一屋。
一番診斷後…
其實根本就不用診斷。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那個被江總抱在懷裏的少女早就已經死了。
江璟年坐在床上,溫柔地攬著景柚的腰,神情平靜而瘋魔地問道:
“怎麼樣?要吃什麼葯?需要做手術嗎?”
醫生們:“……”
對上江璟年那雙平和中飽含著血絲的眼睛,幾個醫生頓時冷汗涔涔,對視一眼後,謹慎地措辭道:
“江總,這位患者已經去世了…”
晦氣。
江璟年垂下眼睫,遮蓋住眼底的晦暗冷色。
再次說話時,江璟年的聲音緊繃,像是在極力剋製著什麼,卻還是不可避免的泄露出一絲森然的怒意:
“你是想告訴我,昨天下午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人,今天突然就沒了?原因呢?景柚之前都很健康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其中一個醫生滿頭冷汗,乾巴巴的解釋道:
“我們初步判斷患者是心源性猝死,這種病一旦發作…”
耳邊的聲音逐漸飄渺,越來越遠。
江璟年半閉著眼睛,任由陰影將他的麵容吞沒。
他累了。
他已經沒有心情去聽醫生們的話了。
他隻是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做的那個夢。
如果,他沒有在昨天臨時決定回國。
那麼,等他一個月後再回來,等待他的將是和那個夢境一模一樣的場景。
——他會在一片墓地找到景柚,隔著冰冷的墓碑和她重逢。
隻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江璟年就感覺五臟六腑都凍得發顫,默默抱緊了懷裏的少女。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景柚,和死亡聯絡在一起的時候。
原來真的能輕而易舉的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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