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江璟年結束工作,從二樓書房裏出來,緩步下樓。
他側過頭,瞥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
淩晨四點。
如今已經是深夜了。
然而,這棟別墅裡卻依然燈火通明,明亮溫暖的燈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屋外大門通往別墅的路照得一清二楚。
事實上。
此時此刻,整棟別墅的所有人,都在為了迎接某人回來而做著充足的準備,忙中有序。
別墅裡的中央空調被設定成景柚最習慣的溫度。
桌子上擺著景柚最喜歡的遊戲卡帶。
廚房裏,還有三個女傭兢兢業業地熬粥做湯、做甜點。
一旁的垃圾桶裡堆放著涼透了的飯菜,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景柚喜歡吃的東西。
這已經是她們今天做的第二十三次飯菜了。
每一份飯菜都沒被吃過,就被人扔進垃圾桶。
而這麼做的原因,無非就是為了讓這棟別墅的女主人一回來就能吃到新鮮熱乎的飯菜。
其中一個在別墅裡工作了五年的女傭忍不住咋舌:
“景小姐這幾天不在家,別墅裡的氣氛變得好恐怖啊,我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
“是啊,以前景小姐也鬧過離家出走,江先生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上心呢!”
“對了,你們說,那位景小姐這次究竟什麼時候回來啊?”
不等其他女傭接話,一陣不急不慢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踏踏踏…”
女傭們立刻閉嘴,不敢再分心,低著頭,繼續做著手上的工作。
江璟年淡淡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女傭們,很快又移開目光,嗓音溫沉地出聲詢問:
“怎麼,人還是沒有回來嗎?”
守在門口的管家聽到這話,連忙走上前彎腰行禮,頂著江璟年極具壓迫感的目光,硬著頭皮說道:
“先生,景小姐暫時還沒有回來…”
他從晚飯後,一直等到現在。
別墅外的大門別說人影了,就連鬼影都沒看到一個。
江璟年立在原地,沉默片刻,像是把管家的這句話放在心裏又過了一遍。
琥珀色的燈光在江璟年的麵龐上投下淡淡的光暈,將男人身上與生俱來的溫雅襯得更加沉靜。
“繼續等著她。”
丟下這句話,江璟年轉身上樓。
他太忙了,原本是想回去書房繼續處理工作的。
可不知不覺,他卻像是不受控製般,慢慢踱步到了景柚的房間門口。
看著緊閉的房間門,江璟年久久不動。
人一旦安靜下來,深藏在心底被發酵了許久的焦躁和惶恐,就開始不斷交織、翻湧。
紛亂如麻。
前所未有的不安感籠罩著他。
就連江璟年自己也不知道,這股強烈的不安感是什麼原因而引起的。
他隻是覺得,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逐漸脫離他的掌控,拖著他的心不斷下墜。
他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消除這種感覺。
等江璟年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握住門把手,推門走進了景柚的房間。
進門的一瞬間,熟悉的氣息將他包裹。
剛才無論怎樣都靜不下來的心,此刻卻像是受到了安撫一般,慢慢平復下來。
透過鏡片,江璟年的視線一點點從房間裏傢具上掃過。
景柚離家出走了。
如今還剩在這裏的東西,全是他買來送給她的,而她自己買的東西,全部被帶走了。
景柚曾經離家出走過很多次。
唯獨這次,她把這個房間裏屬於她的痕跡,抹得一乾二淨。
江璟年的眼中有暗色湧動,垂在身側的手輕微的顫了顫。
他走到陽台前,坐在躺椅上,疲憊的摘下鼻樑上的金絲框眼鏡,目光沉沉地凝望著窗外灰暗的夜色。
他忍不住在想。
真的好安靜啊。
以往,景柚也是坐在這裏,無望地等著他回來的嗎?
想到這,江璟年的心臟被一陣莫名的疼痛裹挾著,疼得他的手指都蜷縮起來了。
可是,隻要一想到景柚現在正和他待在同一個城市,江璟年慌亂的心又會再次變得平靜。
她一定會回來的。他想。
周身被景柚的氣息包圍著,令江璟年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
眼皮越來越沉。
隱隱約約間,他好像…做了個夢。
夢見景柚死了。
死在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夢裏,他剛從A國回來,本以為會在見到景柚時,被少女拽著他的袖子撒嬌。
可他回到家,看見的卻是管家躲躲閃閃的眼神。
他耐心地問景柚在哪兒。
管家猶猶豫豫地說,景小姐不在家。
然後,管家把他帶到了一個冰冷的墓地。
——他在那個墓地裡,見到了景柚。
刻著景柚名字的墓碑,靜靜地躺在那裏。
屬於景柚的墓地麵積不大,她的前後左右也全是別人的墓碑。
很擁擠。
那點空間除了站立,就隻夠用來放幾束花。
江璟年看得眼眶發酸,忍不住想,小姑娘被他捧在手心裏,嬌慣寵愛了三年,怎麼能住在這裏呢?
天空不知不覺下雨了。
水珠沿著墓碑的輪廓滑下來,流進刻著“柚”字的凹槽裡,冷得他渾身生寒。
愣愣地注視著墓碑上的名字,江璟年的眼角突然有些發澀,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無法形容。
他抬起手,指尖顫抖著細細撫摸上麵的名字。
一筆一劃。
冰涼的石麵輕輕摩挲著他的指腹,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管家說,因為景柚是孤兒,他又不在國內,管家就作主替她安葬了。
又因為和他之間的情人關係不見光,所以墓碑上的刻字,隻有“景柚”兩個字。
…
“唰”的一聲。
夢境驚醒。
下一秒,江璟年從躺椅上猛地睜開眼睛,額角的鬢髮被冷汗打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夢醒了。
可是夢境中的恐懼、慌亂和茫然無措,卻如影隨形的伴隨著現實裡的他。
恐懼感從尾椎骨開始往上爬,連帶著其他複雜的情緒一起,如洶湧潮水般衝垮了江璟年的理智防線。
太真實了。
剛剛腦海裡的一切…真的這隻是一個夢嗎?
江璟年不知道。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向來溫潤如水的眸子泛起紅血絲。
景柚的屋子,是整個別墅唯一關燈的房間。
房間裏很黑,江璟年伸出手,急切地在一旁的桌子上翻找,慌亂中,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手指被陶瓷碎片劃傷,留出汩汩鮮血。
江璟年卻顧不上那麼多,摸到了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他已經不想再等三天了。
他必須馬上把景柚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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