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看著父親臉上血色盡褪,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心裏早有準備。
他總不能說,這車被我用係統開過光,所以能治病吧?
“爸,你先別激動。我說這車是二手的,可沒說它是個普通車。”
王楓握著方向盤,視線專注前方。他的話音很平靜。
“這叫高科技懂不懂?這車原本是給某個大人物定製的,座椅裏裝了實驗性的生物電脈衝理療儀,還有什麽納米級修複功能。”
“我也是聽那經理吹牛才知道,說什麽能促進血液迴圈,加速細胞再生。估計是你剛才坐上來,那玩意兒就自動啟動了。”
他這套說辭半真半假,故意夾雜著幾個聽來玄乎的詞,就是料定淳樸了一輩子的父母會被唬住。
“生……物電?”
王愛國嘴巴半張,一個字都沒聽懂。但那幾個字砸下來,又讓他覺得分量十足。
他不受控製地又動了動那條腿。一股暖洋洋的感覺依舊在骨頭縫裏流淌,舒服得讓他想哼哼。
“真的不疼了……”他喃喃自語。再看身下這片柔軟的真皮,原先的恐懼已經被一種對於高科技的崇拜所替代。
旁邊的張愛蘭也湊過來。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丈夫的石膏,又摸了摸身下的座椅。
“這……這二手車,也太神奇了點……”
“所以二手還要賣五十萬啊。”王楓順勢接話,“要是沒這功能,白送我都不要呢。好了,別研究了,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車裏的氣氛再度沉寂。
王愛國和張愛蘭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懂了對方臉上一言難盡的神色。
勞斯萊斯幻影駛入了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老舊小區。
這輛氣場強大的頂級豪車,與周圍斑駁的牆體,晾曬在外隨風飄揚的衣褲,形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割裂感。
車子剛在筒子樓下停穩。樓道口幾個嗑著瓜子聊天的中年婦女,說笑聲忽然斷了線。
為首的那個,正是小區裏最有名的大喇叭,劉大媽。
“哎喲,這不是老王家嗎?我還以為你們欠了錢,連夜跑路了呢!”
劉大媽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她上下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王楓一家。當她的視線落在那輛黑色轎車上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車她連牌子都認不全,但光看個頭就知道貴得嚇人。她張著嘴,磕掉的瓜子殼都掉了下來。
“你們家……這是租車回來撐場麵了?”她想不出別的可能,周圍幾個老姐妹也跟著附和地點頭。
王楓懶得跟這種人廢話。
他攙扶著父親下車。王愛國腳踏實地,試著走了兩步。雖然還打著石膏,步態卻比之前穩健得多,臉上那因疼痛而緊繃的肌肉也鬆弛下來。
這一幕,讓劉大媽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掛在嘴角的譏笑僵在了臉上。
“老王,你這腿……不是說要廢了嗎?”
王愛國沒搭理她,隻是抬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大半輩子的家。
那是一個位於三樓的狹小單元,窗戶灰濛濛的,牆皮肉眼可見地往下掉。樓道裏昏暗潮濕,空氣中永遠彌漫著一股公共廁所和各家油煙混合的複雜氣味。
就在剛才,他還覺得這裏是自己的根。
可從那輛勞斯萊斯裏出來,再看眼前的景象,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和壓抑感湧上心頭。
張愛蘭更是皺緊了眉頭。她習慣性地想從兜裏掏出鑰匙,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她看著兒子,再看看自己和丈夫這一身陳舊的穿著。他們與身後的豪車格格不入,與眼前這棟破樓,卻又無比契合。
一種難言的酸楚,讓她眼圈泛紅。
王楓看著父母臉上交織的神情,心中默唸:這種日子,到此為止了。
他什麽也沒說,徑直走向樓道口。那幾個大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推開,不由自主地給他讓出一條路。
他扶著父親上了兩級台階,然後停下腳步,回頭對母親說道。
“媽,你跟爸先別上去了,在家門口等我一會。”
張愛蘭一愣,沒反應過來。
王楓的目光掃過周圍驚愕的鄰居,吐出的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以後,我們不回這兒了。”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死寂。劉大媽剛要張嘴譏諷他吹牛,卻被王楓身上那股沉穩的氣場壓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楓兒,你……你這是幹啥啊?”張愛蘭終於回過神,一把拉住轉身要走的兒子,聲音裏滿是焦急和不安。
王楓回過身,看著滿臉擔憂的母親,神色柔和下來。他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一字一句地說道:
“媽,我朋友有套空著的房子,說免費給我住條件就是要我幫他搞搞衛生,我這就去拿鑰匙。相信我,我們去過好日子,再也不用聞這樓道裏的怪味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那群人錯愕的表情。
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勞斯萊斯,發動汽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透過後視鏡,那棟破舊的筒子樓和母親擔憂的身影越來越遠。
王楓的目光投向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他很快就會回來,帶著一個全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