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悅大酒店門口,已然是一片狼藉的鬧劇。
空氣裏隻剩下賓客們刻意壓低的議論,和新郎沉重的呼吸聲,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身筆挺西裝的趙剛,胸口那朵“新郎”的紅花格外刺眼,他的臉色卻比紙還白。
他就那麽僵直地立在一輛貼著喜字的白色寶馬婚車前,像一個被公開處刑的犯人。
車窗搖落一半,新娘李雅坐在裏麵。
她自始至終垂著眼,注意力全在手機螢幕上,外頭的一切爭吵都與她毫不相幹。
車外,一個身穿紅色旗袍,頂著一頭卷發的中年婦人,正是李雅的母親劉翠芬。
她兩手往腰上一插,唾沫星子亂飛,尖銳的嗓門響徹了整個酒店廣場。
“沒錢?沒錢你結什麽婚!八十八萬,一分都不能少!”
“掏不出錢,我女兒憑什麽跟你下車去受罪?”
趙剛的父親,一位本分的老保安,一張臉憋得通紅,語氣裏帶著懇求。
“親家母,我們不是說妥了十八萬八的彩禮嗎?錢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啊……”
“呸!”劉翠芬一口濃痰啐在地上。
“十八萬八?你當是打發要飯的!”
“我女兒可是本科畢業,長得又水靈,嫁給你這個窮保安的兒子,那是你們家祖上積德了!”
她的話讓周遭的賓客議論紛紛。
不少人朝趙家這邊指指點點,臉上掛著看熱鬧的譏笑。
“癩蛤蟆非要吃天鵝肉,這下難堪了吧。”
“可不是,沒那本事,就別幹這丟人現眼的事。”
趙剛的母親早已背過身去,捂著臉在人群後頭抽泣。
趙剛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卻感覺不到痛。
所有的知覺,都被那股淹沒一切的羞辱感吞噬了。
劉翠芬笑了笑,臉上那點算計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可聽說了,你那個叫王楓的朋友不是發橫財了嗎?住別墅開豪車!”
“讓他給你墊八十八萬還不是小事一樁?”
“怎麽,兄弟情分,連這點錢都捨不得?我看你們這兄弟,也就那樣嘛!”
這話是她剛從老姐妹劉大媽那兒聽來的。
劉大媽把偷錄的影像給她一看,劉翠芬的眼睛當場就紅了。
她立刻打定主意,今天非得從王楓這個暴發戶身上,撕下一大塊肉來。
“我跟你們講清楚,今天要是見不著八十八萬,這婚就不結了!”
“追我女兒的富二代都能排長隊,不缺你這一個窮光蛋!”
車裏的李雅總算出了聲,語氣裏全是煩躁。
“媽,你少說兩句……”
她終於把視線從手機螢幕上挪開,卻沒往趙剛身上落一秒,隻是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你跪下求求我媽,沒準她心一軟就讓你過去了呢。”
這句話,徹底碾碎了趙剛最後一點支撐。
他望著車裏那張熟悉到陌生的臉,心髒像是被一隻手攥緊了用力擰,痛得他喘不過氣。
他放棄了所有掙紮,腦子裏一片空白,隻求這場酷刑能快點收場。
為了父母不再被人指點,為了給這場荒唐的婚禮畫上句點,趙剛雙目赤紅,膝蓋一彎,竟真的要朝劉翠芬跪下去。
就在他馬上要下跪的時候。
“我看誰敢讓我兄弟跪!”
一聲暴喝穿透嘈雜,從馬路盡頭直貫而來!
話音未落,連串低沉狂暴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
那聲音帶著一種蠻橫的壓迫感,震得人心頭發慌,連酒店的玻璃幕牆都在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被這動靜吸引,不由自主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
一輛純黑的勞斯萊斯幻影劈開路上的車流,蠻橫地領頭衝來。
在它身後,緊隨著一長列顏色斑斕的超級跑車!
鮮紅的法拉利,明黃的蘭博基尼,翠綠的邁凱倫。
每一輛都是尋常人隻在畫報上見過的頂級豪車。
此刻卻匯成了一股鋼鐵的洪流,不由分說地壓了過來。
整個車隊沒有半點要減速的意思,直接用車身將酒店門前的廣場圍了個嚴嚴實實。
那輛作為頭車的寶馬,在它們麵前,顯得那麽寒酸,像個不起眼的玩具。
“吱!”
尖銳的刹車聲裏,所有跑車的車門幾乎在同一刻向上掀開或向外推開。
領頭的勞斯萊斯車門開啟,王楓從駕駛座上跨步而出。
他臉上不見半分表情,下車的瞬間,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越過所有人,徑直望向了人群中央的趙剛身上。
他對周圍的一切,無論是叫囂的劉翠芬,還是滿眼驚愕與貪婪的李雅,都視而不見。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排場給鎮住了,木然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劉翠芬臉上張狂的神氣頃刻間蕩然無存,她張著嘴,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車裏的李雅也忘了劃動手機,隻是定定地看著王楓,眼神裏的情緒變幻不定。
王楓沒有分給旁人一絲一毫的注意。
他的視野裏,隻有那個身形欲墜,滿麵慘白的兄弟。
他邁開長腿,徑直穿過石化的人群,一步步走到趙剛跟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