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壓抑的啜泣聲。江城第一醫院的走廊空氣都變得黏滯,沉沉地壓在每個人的麵板上。
王楓站在病房門口,隻覺得天旋地轉,耳內充斥著一片嘈雜的轟鳴。
他來到這個叫藍星的世界,纔不過半小時。一個孤兒突然有了家人,這個事實他還沒來得及消化。眼前這活生生的鬧劇,就已砸得他頭暈目眩。
病床上,一個麵容憔悴的男人在痛苦呻吟。他雙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著。那是他這一世的父親,王愛國。
地上,他這一世的母親張愛蘭頭發散亂。她整個人撲在一個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邊上,用手死死的抓住這個男人小腿,哭聲已然嘶啞。
“李廠長,我求求你了,愛國是為了廠裏才受的傷啊!你就行行好,把醫藥費先墊上吧,不然他的腿就真的廢了!”
被稱作李廠長的男人滿臉不耐,抬腳就朝張愛蘭的肩膀踹去。
“滾開!什麽工傷?是他自己不小心從架子上摔下來的,關我們廠屁事!沒錢就滾回家等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張愛蘭被踹得一個踉蹌。她瘦弱的身體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可她顧不上疼痛,又掙紮著要爬回去。
旁邊,幾個賊眉鼠眼的親戚非但沒有幫忙,反而圍了上來。他們言語間滿是譏諷。
“二嫂,你就別求他了。我看還是先想想怎麽把欠我們家的三萬塊錢還上吧。”說話的是王楓的大舅,張愛蘭的親哥哥。
“就是,為了給他治病,我們家也借了兩萬,今天必須還!”
“我看他這腿也治不好了,不如回家等死吧,省點錢!”
那些刻薄的話語抽空了張愛蘭最後的力氣。她的哭聲一窒,人也跟著萎靡下去。
一股熱流衝上王楓的頭顱,原主殘存的記憶與情感在此刻決堤。那份源自血脈的刺痛,讓他攥緊了拳。骨節因過度用力而繃緊,麵板下透出青白。
守護家人的本能與滔天的怒火在他胸中激蕩。
也就在這一刻,一道毫無起伏,不含任何情緒的電子音,直接在他腦內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極致的憤怒與守護親友的強烈意誌……】
【至尊親友羈絆係統,繫結成功!】
【正在為宿主發放新手大禮包……】
【恭喜宿主獲得一千萬現金!資金已通過彩票中心完成合法化來源認證,絕對安全!】
【現金已存放於宿主手中的紅白藍編織袋內,請查收!】
王楓的視線應聲落下,注視著自己手裏的編織袋。那個破舊的袋子,他從穿越過來就一直提著。
袋子輕飄飄的,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李廠長見王楓杵在那發愣,把矛頭轉向了他。他指著王楓的鼻子破口大罵:“看什麽看?你個讀了大學的廢物!你爹媽辛辛苦苦供你讀書有什麽用?到頭來還不是個窮光蛋!有本事你拿出錢來啊!”
大舅也跟著煽風點火:“王楓啊,你不是大學生嗎?腦子活絡,去網上借點高利貸,或者去賣個腎,不就有錢給你爹治病了?”
“嗬嗬,他敢嗎?”
接連的羞辱徹底擊潰了張愛蘭的神經。
她手腳並用地從地上撐起身體,眼神空茫。她用盡全身力氣,朝堅硬的牆壁直直撞去!
“我不活了!”
“媽!”
王楓眼角一跳,身體先於思考作出反應。他一個箭步跨上前,趕在母親撞牆前用身體攔住了她。雙臂將她牢牢箍在懷裏。
“兒啊,你放開我,讓媽去死!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張愛蘭在王楓懷裏拚命掙紮,哭得肝腸寸斷。
“夠了。”
王楓的嗓音不高,卻讓周圍的吵嚷霎時安靜下來。那聲線裏透出的寒意,讓走廊的空氣都變得刺骨。
他扶著已經脫力的母親站穩,而後緩緩轉過身。他那雙黑沉的眼睛,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被他注視的李廠長和大舅等人,後背竟竄起一股涼氣。
但那點寒意轉瞬即逝,他們又挺起了胸膛。一個窮學生,裝什麽大尾巴狼?
王楓一言不發,隻是走向病房中間的茶幾。
他將那個看起來土得掉渣的紅白藍編織袋,重重放在玻璃茶幾上。
“砰!”
一聲沉重的悶響,與袋子的外觀全不相稱。玻璃茶幾被震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所有的吵嚷聲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個破舊的袋子上。
李廠長嗤笑一聲:“怎麽?拿不出錢,準備把你們家最後的家當拿出來抵債?這一袋子破爛能值幾個錢?”
親戚們也跟著鬨笑起來。
王楓沒有理會他們的嘲諷。他隻是伸出手,用一種緩慢而清晰的動作,拉開了編織袋的拉鏈。
“刺啦……”
拉鏈開啟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