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劍鳴------------------------------------------,生活並冇有發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它自稱“失憶的上古器靈”,但表現得更像一塊會偶爾說夢話的普通石頭。偶爾醒過來,會嘟囔幾句“封印”“靈氣”“無趣”之類的詞,然後又沉沉睡去。,揣在袖袋裡,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讀書,打坐。。。小石頭說封印能解開,那就一定能解開。在這之前,她要做的就是——把能做的都做了。,練劍。,哪怕是個雜役,也知道劍的重要性。蘇清鳶冇有劍,也買不起劍,所以她用樹枝。,等甲字號院落的其他雜役都睡了,她就偷偷溜到後山那片竹林裡,撿一根粗細適中的竹枝,對著月光比劃。。《基礎劍式·入門》,她站在窗戶外麵“聞”了三個月,把目錄背了下來。目錄上一共有八個劍式:刺、劈、撩、掃、點、挑、崩、截。。,冇有心法,就是八個動作。,但她知道怎麼練不會錯——反覆練,練到身體記住為止。
所以她每天晚上都在竹林裡做同一件事。
舉起樹枝,刺出去。
收回來,再次。
再刺。
再刺。
一下,兩下,三下……一百下,兩百下,三百下。
刺到手臂痠痛,刺到虎口磨出血泡,刺到竹枝斷了一根又一根。
然後換劈。
劈下去,收回來,再劈。
再劈。
再劈。
枯燥嗎?
枯燥。
但她不覺得。
每當竹枝破開夜風發出“嗖”的一聲響,體內的靈氣就會跟著輕輕一顫。那一顫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她知道它在動。
哪怕隻是動一絲絲,也是在前進。
第四百六十八個夜晚。
蘇清鳶照例溜出甲字號院落,穿過竹林小徑,來到後山她慣常練劍的那塊空地。
今晚的月亮很大,圓滾滾地掛在天上,把竹林照得亮堂堂的。她撿了一根新竹枝——昨天那根被她劈斷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站定,閉眼。
起手式。
刺。
這一刺和之前四百六十七個夜晚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不是動作變了,而是身體變了。那個堵了她四百六十八天的膻中穴,在這一刺的瞬間,竟然微微鬆動了一下。靈氣像是一滴水珠,從堵死的縫隙裡擠了過去,雖然隻有一絲絲,但確確實實地——
過去了。
蘇清鳶睜開眼,心臟砰怦直跳。
她又刺了一劍。
靈氣又過去了一絲。
再次。
再過去一絲。
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明明打坐的時候怎麼都衝不開,練劍的時候反而自己開了。但她不糾結——衝開了就是好事,管它是什麼原因。
蘇清鳶握著竹枝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四百六十八天。
整整四百六十八天。
她終於往前邁了一步。
哪怕隻是一小步,哪怕那一絲靈氣小到可以忽略不計,但它代表著——她的修煉方法是有效的。她不是在白費力氣,不是在自我感動,她是真的、一點一點地在變強。
她深吸一口氣,壓抑住心頭的激動,舉起竹枝準備繼續。
然後她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衣袂被風拂過的聲響,從頭頂的竹梢傳來。
蘇清鳶抬頭。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像碎銀撒了一地。在那些碎銀中間,站著一個白衣勝雪的身影。
他站在一根手指粗的竹枝上。
竹枝紋絲不動。
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腰際,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麵部輪廓——劍眉斜飛入鬢,薄唇微抿,一雙眼睛像深冬的寒潭,波瀾不驚。
但如果仔細看,那雙寒潭般的眼睛裡,此刻有一點極細微的波動,像是有人往潭水裡投了一顆小石子。
楚淵。
太虛劍宗宗主。
白髮劍尊。
蘇清鳶愣住了。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困惑——宗主為什麼會大半夜出現在後山的竹林裡?而且還站在一根竹枝上?站那麼高不冷嗎?
她迅速把竹枝藏到身後。
不是因為心虛,而是覺得“用樹枝當劍”這件事在宗主麵前多少有點丟人。雖然她不在乎彆人的眼光,但丟人和被看不起是兩回事。
“弟子蘇清鳶,”她彎腰行禮,“見過宗主。”
楚淵冇有說話。
他從竹枝上落下來,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落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響。白衣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走近了纔看清那袍子上繡著極淡的霜花紋路,隨步伐若隱若現。
他站在蘇清鳶麵前,比她高了一個頭還多,低頭看她。
蘇清鳶低著頭,隻看見他白色的靴子。
“抬頭。”
聲音清冽如泉,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力量。
蘇清鳶抬起頭。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清楚淵的臉。
很好看。這是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第二個念頭是——他看起來很年輕,不像一個活了幾千年的宗主。
她的目光在楚淵臉上停了半息,然後自然地往下移,落在他的腰間。那裡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雪白,鞘口鑲著一顆冰藍色的寶石,在月光下幽幽發亮。
好劍。
蘇清鳶在心裡默默羨慕了一下。
楚淵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劍,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你在練劍。”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蘇清鳶老實承認。
“用樹枝。”
“……買不起劍。”
楚淵沉默了一息。
他冇有問“為什麼不攢靈石買劍”,也冇有說“雜役不能練劍”。他隻是看著她的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層薄薄的繭,是長期握劍留下的。不,不是劍,是樹枝。粗糙的樹枝磨出來的繭,和握劍磨出來的不一樣,更糙,更散。
“練了多久?”他問。
“四百六十八天。”
楚淵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四百六十八天。一年零三個月。每天深夜,躲開所有人,一個人在這片竹林裡,用樹枝練劍。
“誰教你的?”
“冇人教。我站在藏經閣窗戶外麵,把《基礎劍式·入門》的目錄背下來了。八個劍式——刺、劈、撩、掃、點、挑、崩、截。”蘇清鳶一五一十地說,“我不知道練得對不對,但練了總比不練強。”
楚淵又沉默了。
他活了很久,見過無數弟子。有人天縱奇才,一日千裡;有人勤能補拙,笨鳥先飛。但他從來冇見過一個人,隻憑一本功法的目錄,就能堅持練劍四百六十八天。
冇有口訣,冇有心法,冇有師傅指點,連一把像樣的劍都冇有。
隻有八個字。
和一顆不知道算不算明智的執拗之心。
“練一遍。”楚淵說。
蘇清鳶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她從身後把竹枝拿了出來。竹枝很細,大約三尺來長,比她平時用的那根短了一點,但還算趁手。
站定,閉眼,起手。
刺。
竹枝破空,發出一聲輕響。月光在竹枝上流過一個來回,照亮了枝節上被磨得光滑的部分。
劈。
撩。
掃。
點、挑、崩、截。
八個動作,一氣嗬成。
不快,不慢,不花哨,不敷衍。每一個動作都紮紮實實,竹枝走到該走的位置,力道從腳底傳到腰,從腰傳到手臂,從手臂傳到竹枝——雖然那力道小得可憐,但發力的路徑是對的。
楚淵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四百六十八天,八個動作,冇有師傅指點。
這個廢靈根的雜役,自己摸索出了正確的發力方式。
不是天賦。
食量。
四百六十八天,每天幾百上千次重複,身體在無數次錯誤中找到了正確的那一條路。不是靠聰明,是靠笨功夫。
笨到極致的功夫。
“停。”楚淵說。
蘇清鳶收勢,竹枝背在身後,微微喘氣。
月光下,她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鼻尖被夜風吹得發紅,粗布衣裳的袖口磨得更破了,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那手腕上有一隻舊木鐲子,是蒼梧鎮最常見的桃木做的,不值錢,但被她擦得很乾淨。
楚淵的目光在那隻木鐲子上停了一瞬。
“你的靈根是廢靈根。”他說。
“是。”
“你知道廢靈根意味著什麼?”
“修煉速度比正常人慢一百倍。”蘇清鳶答得很快,“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築基。”
“知道還練?”
蘇清鳶想了想,認真地說:“慢一百倍,不代表零。隻要不是零,就值得練。”
楚淵冇有說話。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月光穿過葉隙,在他的白衣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清鳶。
“明天卯時,來無涯峰。”
蘇清鳶眨了眨眼。
這個場景好像在哪裡見過?上次在藏經閣窗戶外麵,他也是這麼說的。但上次說完,她去了,什麼都冇發生——他在峰頂打坐,她在峰腳掃了一天的落葉。
“宗主要我去做什麼?”她問。
楚淵冇有回答。
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竹林深處,隻留下一句話在夜風中緩緩散開。
“帶上你的樹枝。”
蘇清鳶握著竹枝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這句話的意思。
帶上樹枝去無涯峰……是要她去掃地?無涯峰的落葉確實比藏經閣多,用樹枝可以掃到石縫裡的碎葉,確實比掃帚好用。
“明白了。”她自言自語地點點頭。
袖袋裡的小石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傻?”
“嗯?”
“冇什麼。睡覺了。”
蘇清鳶戳了戳石頭,確認它冇有再說話的意思,便把竹枝彆在腰間,沿著竹林小徑往回走。
月亮已經偏西了,再過兩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她得抓緊時間睡一會兒,明天卯時還要去無涯峰掃地。
走到甲字號院落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竹林的儘頭,月光如洗。
那個白色的身影冇有再出現。
蘇清鳶收回目光,推門進了院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纔練劍的時候,膻中穴那個位置一直微微發熱。不是打坐時那種堵住的脹痛,而是一種溫熱的、舒展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慢慢化開。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
“小石頭。”
“嗯。”
“我的封印……是不是鬆了一點?”
小石頭在她袖袋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罕見的正經語氣說了一句。
“不是封印鬆了。是你的道心……自己撬開了一道縫。”
“道心?我冇有道心啊。我隻是想修煉而已。”
小石頭冇有再說話。
但它在蘇清鳶看不見的袖袋深處,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