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下午四點二十。
念唸的幼兒園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家長。
沈默站在人群裡。
他是被傅沉舟派來的。
蘇詩婉昨天給傅沉舟打電話，說臨時有事，問他能不能幫忙接一下孩子。
傅沉舟掛了電話，他對沈默說：“你去。”
沈默知道老闆的意思。
四點二十五分，幼兒園的門開了。
小朋友們排著隊，在老師的帶領下走出來。
沈默往前走了幾步，在人群裡找玥玥。
但他先看到的，是念念。
她走在隊伍中間，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粉色的外套，揹著一個兔子書包。
旁邊一個小男孩一直在跟她說話，她聽著，偶爾點點頭，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沈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什麼也沒有。
她在看什麼？
他正想著，念念已經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然後歪著頭看他，像是在回憶什麼。
幾秒後，她眼睛亮了亮。
“你是那個叔叔的……那個叔叔！”
沈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孩子記性真好。
他剛想說什麼，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沈特助？”
是老師。
沈默點點頭，出示了蘇詩婉提前發來的委託資訊。
老師看了一眼，對著隊伍裡喊了一聲。
“玥玥，有人來接你了。”
一個小女孩從隊伍裡走出來，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到沈默身邊。
沈默低頭看她。
他見過幾次玥玥，但從來沒認真看過。
現在仔細看，眉眼不像老闆，鼻子不像老闆，臉型也不像。
唯一有點像的，就是兩個人都不怎麼愛說話。
他收回目光，牽起玥玥的手。
“走吧。”
……
五點整。
傅沉舟的車停在幼兒園對麵的路邊。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開完會，開著開著，就開到了這裏。
他把車停在樹蔭下，熄了火，看著對麵那扇鐵門。
念念揹著那個兔子書包，拉著李姐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李姐低頭問她什麼，她搖搖頭，又往四周看了看。
傅沉舟坐在車裏，看著她。
隔著一整條馬路，他看見她忽然笑起來。
眼睛彎成月牙。
然後她鬆開李姐的手，朝著他這邊跑過來。
傅沉舟愣了一下。
她是在看他？
不。
不可能。
這輛車的車窗私隱性很好，她應該看不見他。
他收回目光，發動車子。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傅總，玥玥接到了。您現在過來嗎？”
傅沉舟沉默了兩秒。
“地址發我。”
……
四十分鐘後。
傅沉舟的車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沈默帶著玥玥站在路邊，一大一小，誰也不說話。
傅沉舟下車，走過去。
玥玥看到他，往沈默身後縮了縮。
傅沉舟低頭看著她那張小臉。
“上車吧。”他說。
玥玥沒動，抬頭看了沈默一眼。
沈默說：“去吧，傅叔叔送你回家。”
玥玥這才慢慢走過來，自己拉開車門，爬上去。
傅沉舟站在原地，看著她上車的樣子。
忽然想起釋出會那天，念念跑向桑檸。
那個孩子，跑起來像一陣風，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
那纔是在愛裡長大的樣子。
可這個孩子，上車的時候安安靜靜，坐好之後一動不動，眼睛看著窗外。
他收回目光，上了車。
……
車子開出去，一路沉默。
玥玥坐在後座，一直看著窗外。
傅沉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餓不餓？”
玥玥搖搖頭。
“渴不渴？”
又搖搖頭。
傅沉舟沒再問。
過了很久，後座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叔叔。”
傅沉舟抬眼，從後視鏡裡看她。
“嗯？”
“我媽媽什麼時候來接我？”
傅沉舟沉默了一秒。
“等會兒就送你回去。”
玥玥點點頭，又看向窗外。
……
六點半。
車子停在蘇詩婉家樓下。
蘇詩婉已經等在門口，笑得一臉溫柔。
看到傅沉舟下車，她迎上來。
“沉舟，謝謝你啊，今天實在是臨時有事——”
傅沉舟沒接話，隻是把玥玥交給她。
玥玥走過去，拉住蘇詩婉的手。
蘇詩婉低頭看她，笑著問：“今天乖不乖？”
玥玥點點頭。
“有沒有跟傅叔叔說話？”
玥玥想了想，又點點頭。
蘇詩婉笑得更溫柔了。
她抬起頭，看向傅沉舟。
“沉舟，要不上去坐坐？”
傅沉舟看著她臉上溫柔的笑，冷漠拒絕道：“不用。”
他轉身要走。
蘇詩婉在身後喊他。
“沉舟，那份報告你看到了吧？玥玥真的是你的女兒——”
傅沉舟腳步頓了頓。
“看到了。”他頭也不回地上車，離開。
蘇詩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
從蘇詩婉家出來，傅沉舟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家。
他開著車，在城裏轉了很久。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最後，又開回了那個幼兒園門口。
天已經黑了。
幼兒園的燈都滅了，隻有門口一盞路燈亮著。
第二天下午。
傅沉舟又來了。
他把車停在老地方，看著那扇鐵門。
四點二十五分，門開了。
小朋友們排著隊走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念念。
她還是穿著粉色的外套，揹著兔子書包，走在隊伍中間。
旁邊還是那個小男孩，一直在跟她說話。
隔著一整條馬路，隔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念念忽然看過來。
那雙彎彎的眼睛，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她看見他了。
傅沉舟坐在車裏，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還沒等他決定，念念已經朝馬路這邊跑過來。
傅沉舟瞳孔一縮，下意識推開車門。
但念念跑到路邊就停下來了。
她站在斑馬線這頭，等著紅燈變綠。
李姐在後麵追上來，拉著她的手，說了什麼。
念念搖搖頭，指著他這邊。
李姐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傅沉舟站在車邊，隔著一條馬路，看著她們。
綠燈亮了。
念念拉著李姐的手，一步一步走過來。
走到他麵前，停下來。
她仰著小臉看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叔叔，你又來啦。”
傅沉舟低頭看著她。
她眼睛彎彎，小臉白凈，笑起來有小小的酒窩。
念念歪著頭看他。
“叔叔你來接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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