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太語氣複雜，看著桑檸，幽幽嘆了口氣。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她說，“那孩子的眼睛，跟沉舟小時候一模一樣。他是我一手帶大的，我不會看錯。”
桑檸沒說話。
老太太又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不想承認。換我我也不想承認。一個人把孩子養到五歲，吃過的苦隻有自己知道。”
她頓了頓。
“但檸檸，沉舟是她爸爸。這是事實。你否認也沒用。”
桑檸站起來，轉移話題道。
“老太太，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傅老太太看著她，沒再攔她。
“嗯，你走吧。”
桑檸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老太太的聲音。
“檸檸，傅家不會搶走念念。我隻是想你給沉舟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他雖然有時候挺混賬的，但他不是個壞人。念念她也需要爸爸。”
桑檸腳步頓了頓。
她沒接話，隻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
走出老宅，陽光有點刺眼。
桑檸站在院子裏那棵老槐樹下。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她想起剛才那兩張照片。
板著臉的小男孩和笑起來彎著眼睛的小女孩。
雖然表情不同，可眉眼確實……
她閉了閉眼，快步離開傅家。
上車的時候，手扶著方向盤，她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
晚上回到家，念念已經睡著了。
桑檸坐在床邊，看著她。
燈光調得很暗，柔柔地落在那張小臉上。
念念側躺著，一隻手壓在臉下麵，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
桑檸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那張小臉，她看了五年。
從剛出生時皺巴巴的一團，到現在白凈可愛的小人兒。
她以為她看習慣了。
可今天，她忽然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眉眼，那鼻子，那睡覺時微微抿著嘴唇的樣子……
她沒說話。
但心裏有個聲音在說。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隻是不想承認。
她坐在那兒，看著念唸的臉，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念念翻了個身，嘴裏嘟囔了一聲“媽媽”。
桑檸回過神來。
她俯下身，在女兒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媽媽在。”她輕聲說。
念念沒醒，又睡沉了。
桑檸看著她，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混亂的晚上。
想起波士頓的雪，想起淩晨三點的產房。
護士問她家屬在哪，準備簽字，她說她沒有家屬。
那些一個人抱著孩子跑急診的夜晚，那些一個人加班到淩晨回家的日子。
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堅強。
但這一刻，坐在女兒床邊，看著那張越來越像傅沉舟的臉，她忽然有點累。
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眼眶有點熱。
但她沒讓眼淚流下來。
念念還在睡。
她不能哭。
……
傅家老宅，上午十點，正是傅老太太喝完早茶、在院子裏曬太陽的時候。
蘇詩婉帶著玥玥上門了。
蘇詩婉拎著大包小包的補品，牽著打扮得像年畫娃娃一樣的玥玥，笑容滿麵地走進院子。
“老太太，我來看您了。”
傅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裏拿著一串佛珠，眼皮都沒抬。
“來了。”
蘇詩婉也不在意，把補品放在旁邊的小幾上，推了推玥玥。
“玥玥，叫太奶奶。”
玥玥怯生生地看著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小聲說：“太奶奶。”
傅老太太這才抬起眼，看了那孩子一眼。
“嗯”了一聲，又低下頭。
蘇詩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在老太太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老太太，您最近身體怎麼樣？我聽沉舟說您前段時間有點咳嗽，特意讓人從同仁堂買了些川貝枇杷膏，您試試看……”
“還有這個燕窩，是印尼進口的，我託了好幾個人才買到……”
“玥玥這幾天一直唸叨著想太奶奶，非要我帶她來看您……”
傅老太太聽著，手裏的佛珠轉得慢悠悠的。
偶爾“嗯”一聲，算是回應。
蘇詩婉說了半天，見老太太始終不冷不熱，心裏有點發虛。
但她不能停。
停了就更沒機會了。
她瞥了一眼玥玥，又開口。
“老太太，您看玥玥是不是又長高了？前幾天帶她去量，比上個月高了快兩厘米呢。”
傅老太太終於抬起眼，仔細看了看玥玥。
那孩子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也不說話。
老太太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是高了。”她說，“長得像你。”
蘇詩婉的笑容頓了一下。
這話聽著沒毛病，但她總覺得老太太話裏有話。
“老太太說笑了。”她乾笑一聲，“這孩子眉眼跟沉舟小時候一模一樣。”
傅老太太轉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向蘇詩婉，眼睛裏有種讓人看不透的東西。
“是嗎？”她說，“我怎麼看不出來？”
蘇詩婉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老太太……”
“行了。”傅老太太打斷她，“我累了，你帶著孩子先回吧。”
她站起來，往屋裏走。
蘇詩婉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玥玥抬起頭，小聲問：“媽媽，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蘇詩婉低頭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走出老宅的大門，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高大的木門。
心裏越來越沒底。
老太太那態度，那眼神，那話裏有話的口氣……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她想起釋出會那天，桑檸帶著那個孩子出現的場麵。
想起那個孩子的眼睛。
還有傅沉舟看那個孩子的眼神，以及老太太今天看玥玥的表情。
她的手慢慢攥緊。
不行。
不能再等了。
……
三天後。
一條訊息突然出現在各大媒體的娛樂版塊。
【獨家爆料：傅氏總裁傅沉舟好事將近，未婚妻蘇詩婉已帶女兒入住傅家老宅】
配圖是蘇詩婉牽著玥玥進出傅家老宅的照片，角度刁鑽，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評論區炸了。
“臥槽？傅沉舟要結婚了？”
“這女的是誰啊？孩子都這麼大了？”
“好像是傅沉舟的未婚妻，傳了好幾年了。”
“所以之前那個前妻是徹底出局了？”
“什麼前妻，聽說是個花瓶，結婚三年啥都沒幹，離婚還拿了筆錢。”
“嘖嘖，人家現在孩子都有了，前妻估計在哪兒哭呢。”
訊息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像真的。
蘇詩婉坐在家裏，刷著手機上的評論，嘴角慢慢彎起來。
成了。
輿論造起來了，傅家想不認都難。
她就不信，傅沉舟能當著全天下人的麵，否認自己的未婚妻和女兒。
……
傅氏大樓。
沈默拿著手機，快步走進傅沉舟的辦公室。
“傅總，出事了。”
傅沉舟正在看檔案，頭都沒抬。
“什麼事？”
沈默把手機遞過去。
“您看看這個。”
傅沉舟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公關部，三分鐘後開會。”
三分鐘後。
會議室裡，公關部的人全到了。
傅沉舟坐在主位上，臉色很平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淡纔是最可怕的。
“那條訊息，誰發的？”
公關部經理擦了擦汗：“查過了，是一家小媒體。”
傅沉舟沒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幾秒後，他開口。
“發澄清稿。”
公關部經理愣了一下：“傅總，您的意思是……”
“第一，我沒有未婚妻。第二，那個孩子不是我的。第三，我跟蘇詩婉沒有任何婚約關係。”
他站起來。
“現在發，立刻。”
……
當天下午三點。
傅氏官微釋出澄清宣告。
【關於近日網路流傳的“傅沉舟先生好事將近”訊息，本公司鄭重宣告如下：
1.傅沉舟先生目前並無婚約，亦無結婚計劃。
2.網傳未婚妻蘇詩婉與傅沉舟先生並無婚約關係。
3.網傳女兒與傅沉舟先生無關，請勿以訛傳訛。
特此宣告。】
宣告一出，輿論風向立刻變了。
“臥槽？打臉這麼快？”
“所以那個女的是自己炒作？”
“帶著孩子倒貼，結果男方根本不認，這也太慘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前腳剛發通稿，後腳就被闢謠。”
“傅氏這速度，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打臉。”
“所以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傅沉舟的。”
蘇詩婉坐在家裏，看著手機螢幕上的評論，臉色越來越白。
她的手在抖。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對她這麼狠心。
這幾年她一直說玥玥是傅沉舟的孩子，他也沒反駁，不是嗎？
她給傅沉舟打電話，沒人接。
再打，還是沒人接。
她給沈默打電話，沈默接了，但說話的口吻很冷淡。
“蘇小姐，傅總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然後掛了。
蘇詩婉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客廳裡很安靜。
玥玥從房間裏探出頭來。
“媽媽，你怎麼了？”
蘇詩婉沒說話。
玥玥怯生生地走過來，拉了拉她的衣角。
“媽媽，你眼睛紅了。”
蘇詩婉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張跟她有幾分相似、但跟傅沉舟毫無關係的臉。
忽然，她一把推開玥玥。
玥玥摔倒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
蘇詩婉沒管她。
她拿起茶幾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了一地。
她又拿起一個，又砸。
砰——
砰——
砰——
玥玥嚇得縮在角落裏，哭著喊媽媽。
蘇詩婉砸完了茶幾上的所有東西，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
客廳裡一片狼藉。
玻璃渣、茶葉、水漬，到處都是。
她看著那些碎片，忽然蹲下來，抱著頭，哭了出來。
壓抑了很久，她終於崩潰，嚎啕大哭。
玥玥在角落裏看著她，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
蘇詩婉慢慢站起來。
她擦了擦眼淚，走到玥玥麵前，蹲下來。
“玥玥。”
玥玥縮了縮。
蘇詩婉伸手，想摸摸她的頭。
玥玥躲開了。
蘇詩婉的手懸在半空，僵住了。
她看著女兒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種笑，很苦。
“沒事。”她站起來，“媽媽沒事。”
她轉身，走進臥室。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外麵的客廳裡，玥玥被嚇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去哄了。
……
晚上。
傅沉舟回到家，看到老太太坐在客廳裡。
“回來了？”
傅沉舟“嗯”了一聲。
老太太看著他。
“看到新聞了？”
傅沉舟點點頭。
老太太嘆了口氣。
“那個蘇詩婉，你打算怎麼辦？”
傅沉舟沉默了幾秒。
“我有我的打算。”
老太太的眉頭動了動。
然後她搖了搖頭。
“造孽啊。”
傅沉舟沒說話。
老太太看著他。
“那你呢？那個念念，你打算怎麼辦？”
傅沉舟的喉結動了動，還是那句話。
“奶奶，我有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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