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檸乖乖答應姐姐，掛了電話就點開手機軟體，打了個車。
老地方叫雲亭，是一傢俬房菜館，隱在鬧市小巷裏。
桑檸到的時候，桑榆已經在了。
她穿著黑色西裝，長發束成低馬尾，妝容精緻，氣場十足。
看見桑檸進來，她上下打量一番，眉頭皺起。
“手怎麼了？”
“不小心劃了一下。”桑檸在她對麵坐下。
桑榆招手叫服務員：“拿個醫藥箱來。”
等服務員送來醫藥箱，桑榆親自給桑檸消毒，再貼上一個圖案可愛的創可貼。
她的動作溫柔仔細，桑檸望著姐姐認真垂下的眼睫，悄悄彎了彎唇角。
她也是有人疼的。
“傅沉舟弄的？”桑榆問。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桑榆冷笑：“在他那兒受的傷，就是他弄的。”
處理完傷口，桑榆把醫藥箱推到一邊，看著桑檸。
“還有兩個月，對吧？”
“嗯。”
“到時候，收拾東西走人，一分錢都別要。”桑榆說，“姐現在有錢，咱們不缺他那點施捨。”
桑檸沉默地倒茶。
“當年我就不該讓你答應這門婚事。”桑榆懊悔，“老太太病重，桑家資金鏈斷裂，那群臭男人就想出聯姻這種餿主意。我要是當時在國內——”
“姐。”桑檸打斷她，“是我自己願意的。”
桑檸七歲被領養到桑家，隻有兩個人對她好。
一個是桑榆，另一個就是桑老太太。
老太太喜歡對她笑，溫柔的手總是牽著她。
桑家重男輕女，桑榆作為親生女兒都總是被忽視，更別說桑檸這個養女。
隻有老太太，會偷偷給她們姐妹塞零花錢，會在她們被責罵時站出來護著，會在除夕夜給她們一人包一個大紅包。
可惜，她還是沒能救活老太太。
那場手術需要天價進口葯，桑家拿不出錢。傅家願意出錢，條件是聯姻。
桑榆當時在國外談專案，趕回來時，婚約已經簽了。
“老太太要是在天上看到你現在這樣，肯定心疼死了。”桑榆眼圈有點紅，但她很快別過臉，“總之，趕緊離。傅沉舟對你的恩情，這三年夠還清了。”
“我知道。”桑檸說，“我會離的。”
桑榆這才臉色稍緩。
菜上齊了，姐妹倆安靜吃飯。
半晌，桑榆忽然說：“蘇詩婉回國，沒為難你吧？”
桑檸筷子頓了頓：“……沒有。”
桑榆扯了扯嘴角，“我和她從小鬥到大，她就沒贏過。那女人看著溫柔大方，其實有八百個心眼子。你是我妹妹，又是傅沉舟的妻子，她心裏肯定恨死你了。”
桑檸愣住。
“不過，也別怕她。”桑榆說，“等你離了婚，來我公司。我帶你賺大錢。”
桑榆很厲害，桑家出事那年，她放棄學業回國，力挽狂瀾，扶大廈將傾。
這三年，締造了不少國內金融行業的傳奇故事。
現在，桑家發展得很好。
桑榆逢年過節給桑檸隨手發來的紅包，都是至少六位數的。
桑檸看著姐姐認真的表情，心裏湧起一陣暖意。
姐姐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她們還是像親姐妹一樣。
不過，她沒打算去桑榆的投資公司。
“姐。”她輕聲說，“我有自己的打算。”
桑榆挑眉：“什麼打算？”
“等我處理好離婚的事，再告訴你。”
桑榆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長大了，有主意了。”
吃完飯，桑榆送桑檸回江南苑。
下車前，桑榆叫住她。
“小檸。”
桑檸回頭。
“老太太臨走前，其實還跟我說了一句話。”桑榆聲音有點啞，“她說，小榆，以後要護著小檸。她性子軟，容易受欺負。”
桑檸鼻子一酸。
“姐……”
“所以，”桑榆看著她，“別讓我食言。趕緊離開傅家，去過你想要的生活。”
桑檸重重點頭。
“我會的。”
……
傅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蘇詩婉帶來的南瓜粥熬得很漂亮，金黃軟糯，可傅沉舟隻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合沉舟哥的胃口？”蘇詩婉忐忑地問。
“不是。”傅沉舟按了按胃部，“吃不下。”
他的目光落向桑檸帶來的保溫桶上。
很普通的款式，灰藍色，用了三年，邊角有些掉漆。
以前每次胃疼，桑檸都會用這個保溫桶裝粥送來。小米粥，山藥粥，南瓜粥……每次都能讓他的胃很快舒服起來。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都是司機送來的。
今天，桑檸親自來了。
蘇詩婉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不甘地咬咬唇角。
她試探著開口說道：
“沉舟哥，桑檸姐今天親自過來……是不是因為婚約快到期了？”
傅沉舟抬眼看她。
“你和她簽的是三年婚約。”蘇詩婉語氣斟酌，“她是不是不想跟你離婚，所以特意來……”
討好、獻殷勤。這幾個字，蘇詩婉沒說出口。
傅沉舟繼續沉默著。
“其實桑檸姐也挺不容易的。桑家那個情況，她一個養女，能嫁進傅家已經是天大的福氣。現在婚約快結束了，她害怕也是正常的。”
傅沉舟還是沒說話。
“沉舟哥。”蘇詩婉略一思忖，聲音溫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跟桑檸姐談談。當初說好三年，就該遵守約定。”
傅沉舟終於說話。
“不用。我自己處理。”
蘇詩婉笑容微滯，但很快恢復如常。
“好。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粥記得喝，晚上我再來看你。”
她離開後，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傅沉舟走回茶幾邊，開啟那個灰藍色的保溫桶。
小米紅棗粥，熬得濃稠，溫度正好。
他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很熟悉的味道。
和三年來每一次，一模一樣。
他慢慢喝完一碗，胃部的灼痛感確實緩解了些。
放下碗時，他看見保溫桶內壁貼著一張便簽。
還是娟秀的字跡，但隻有四個字：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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