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燈光暖黃，窗外的雨還在下。
菜已經上齊了，熱氣裊裊地升起來。
桑檸低頭吃飯。
傅沉舟也低頭吃飯。
兩人之間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誰都沒有說話。
隻有偶爾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這種安靜，桑檸很習慣。
三年來，他們同桌吃飯的次數不少，但每次都是這樣。
她沉默，他更沉默。
像兩個被迫拚桌的陌生人。
與此同時。
餐廳另一側的卡座裡。
蘇詩婉正和三個閨蜜聚餐。
桌上擺著精緻的菜肴，紅酒在高腳杯裡搖晃。
這是A城最貴的餐廳之一，人均消費五位數，普通人攢半年工資才能來吃一頓。
但蘇詩婉請客，眼都不眨。
“詩婉，你那個新家也太漂亮了吧！”捲髮女人林琳感嘆，“江南苑誒！A城最貴的小區，一套房子我們全家掙一輩子都掙不到！”
蘇詩婉抿唇笑了笑，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盤裏的菜。
“還好啦，是沉舟哥非要挑的。他說那套戶型採光最好，樓層也合適，就給我了。”
“給你？”短髮女人周瑤瞪大眼睛，“是送給你住，還是……”
蘇詩婉垂下眼，臉頰微紅，語氣卻淡淡的。
“就是給我了呀。房產證都辦好了，寫的是我的名字。”
“哇！！！”
三個閨蜜同時發出驚呼。
“詩婉你也太牛了吧！”
“傅總對你也太好了！”
“你真是天生好命真讓人羨慕！”
蘇詩婉端起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看著酒液掛壁的痕跡。
“沉舟哥說，女孩子在外麵住不安全，還是他眼皮底下放心。那邊離公司近，他也能隨時照顧到。”
“隨時照顧？”林琳捂著嘴，笑得曖昧，“詩婉，你們到底什麼關係啊？”
蘇詩婉嗔了她一眼。
“別瞎說。沉舟哥就是比較照顧我而已。”
“比較照顧？”另一個閨蜜王婷接話，“送三千萬的房子叫比較照顧？那什麼叫非常照顧？送公司嗎？”
幾個人笑成一團。
蘇詩婉也笑。
周瑤壓低聲音，湊過來。
“詩婉，你跟我們說實話，傅總跟他那個太太，是不是快離了？”
蘇詩婉臉上笑容不變，似是而非道。
“這種事……我不方便說。”
“那就是快了！”
林琳興奮地期待著。
“詩婉，你很快就是傅太太了吧？苟富貴勿相忘啊！”
蘇詩婉輕飄飄地阻止她這麼說。
“別亂說。沉舟哥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誰做主？”王婷挑眉輕笑，“那個花瓶太太？她嫁進傅家三年，什麼都沒落著吧。”
“就是，我們詩婉回國纔多久？傅總就又是送專案又是送房子的。這不是明擺著嗎？”
周瑤點頭。
“就是就是。詩婉，你學歷高，能力強，長得又漂亮，跟傅總纔是天生一對。”
“那個傅太太，聽說隻是個養女，小門小戶的，學歷也普通，拿什麼跟你比？”
蘇詩婉聽著這些話，表麵很謙虛，實際上心裏舒服極了。
“別這麼說。桑檸姐也挺不容易的。”
她端起酒杯，壓住嘴角。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來，乾杯。”
幾人碰杯，說說笑笑。
紅酒在杯中搖晃，映出蘇詩婉眼角眉梢藏著的春風得意。
靠窗的卡座。
傅沉舟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接通。
“媽。”
桑檸的筷子頓了頓。
周婉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隔著幾層距離，但桑檸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幾個字。
“吃飯了嗎……檸檸在不在……讓我看看……”
傅沉舟沉默了一秒。
然後把手機轉過來，對準桑檸。
螢幕上，周婉茹的臉出現在畫麵裡。她還靠在病床上，但氣色比剛纔好了些。
“檸檸！在吃飯呢？”
桑檸點了點頭。
“嗯，媽。”
周婉茹笑眯眯地看著她，又看向畫麵邊緣的傅沉舟。
“沉舟，你給檸檸夾菜啊。那個蝦，檸檸愛吃。”
桑檸愣了一下。
“媽，不用……”
“怎麼不用？”周婉茹打斷她，“他帶你吃飯，就得照顧好你。”
她盯著螢幕裡的兒子。
“沉舟，你聽到沒有？”
傅沉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拿起公筷。
那盤蝦在桌子另一側，離桑檸遠，離他近。
他伸手，夾了一隻最大的。
放進桑檸碗裏。
動作有些生硬。
但確實是夾了。
桑檸看著碗裏那隻蝦。
蝦殼紅亮，裹著薄薄的芡汁，還冒著熱氣。
她還愣著。
周婉茹又在電話裡說。
“讓你夾蝦你就隻夾個蝦？你打算讓檸檸自己剝？”
她語氣裏帶著嫌棄。
“你不會剝一下？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傅沉舟的動作頓了頓。
桑檸連忙說。
“媽，我自己來就行……”
話沒說完。
傅沉舟已經伸手，把那隻蝦從她碗裏夾了回去。
桑檸愣住了。
她看著他。
他低著頭，把蝦放到自己麵前的碟子裏。
然後，他開始剝。
修長的手指捏著蝦頭，輕輕一擰。
蝦殼應聲而開。
他剝得很慢。
一看就是從來沒做過這種事的人。
但他一點一點，把蝦殼剝乾淨，露出白嫩的蝦肉。
然後，他把剝好的蝦放進桑檸碗裏。
“吃吧。”
他說。
聲音很淡。
桑檸看著碗裏那隻剝好的蝦。
蝦肉完整，蝦線也剔乾淨了。
結婚三年，傅沉舟從來沒有給她剝過蝦。
今天是第一次。
她抬起眼，看向他。
他正低著頭，用紙巾擦手。
臉上沒什麼表情。
好像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就在這時。
短髮女人周瑤無意間往旁邊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
“誒……那邊那個人……”
蘇詩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看到傅沉舟坐在那裏。
隔著幾排卡座，靠窗的位置。
桑檸坐在他對麵，穿著月白色的針織衫，側臉安靜。
傅沉舟正把什麼東西放進桑檸的碗裏。
仔細看，那是一隻剝好的蝦。
卡座裡，空氣忽然凝固了。
林琳張著嘴，話卡在喉嚨裡。
王婷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來。
周瑤的表情最精彩。
她眼睛瞪大，嘴巴微張，一副“我看到了什麼”的震驚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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